天未亮，西九城還在沉睡。昨夜的鞭炮碎屑混著殘雪，被凌晨的寒風吹得打著旋兒，在空的衚衕裡簌簌作響，著一熱鬧過後的清冷與寥落。
秦淮茹卻醒得格外早。或者說，幾乎一夜沒怎麼閤眼。守歲到後半夜，哄睡了妹妹，獨自坐在外間爐子旁，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腦海裡卻反覆閃現著昨夜閻埠貴那卑微恐懼的臉，林燁平靜收下“心意”時淡漠的眼神，還有子時前後，心頭那莫名一跳、彷彿瞬間失重的恍惚。那覺來得快去得也快，當時只以為是睏乏或是錯覺，但現在回想起來，卻有些不安。
輕手輕腳地起，穿好服，推開房門。一比往日更甚的、沁骨髓的寒意撲面而來，讓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天邊剛剛泛起一魚肚白，院子裡一片朦朧的灰白。積雪映著微，將一切都襯得有些不真實。
習慣地拿起靠在門邊的掃帚，準備像往常一樣，先掃出一條幹淨的小路。然而，當低頭看向地面時，作卻猛地頓住了。
院子裡原本被和蘇婉卿仔細打掃過、只留著薄薄一層浮雪的石板小徑，此刻靠近正屋和西廂房的幾塊石板上，竟然覆蓋著一層……淡綠的、茸茸的苔蘚？
不，不止是苔蘚。在那幾塊石板與牆的隙裡，甚至冒出了幾簇綠的、不知名的細草芽，頂著晶瑩的霜花，在這寒冬臘月、呵氣冰的清晨，倔強地舒展著。
秦淮茹了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蹲下，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了一下那苔蘚。冰涼溼潤，帶著生命特有的韌勁，絕非幻覺。又看向那幾簇草芽，葉片纖細，脈絡清晰。
這……這怎麼可能？昨天下午蘇婉卿打掃時，這裡還乾乾淨淨，只有凍得邦邦的泥土和石頭。一夜之間，還是在最冷的三九天，怎麼會冒出苔蘚和草芽？而且，這草芽的樣子，從未在西九城的冬天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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