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春風，既吹綠了秦淮河岸的柳，也吹暖了武英殿案頭的新政奏報。
自崇禎駐蹕南都，推行宗親士紳一納糧、攤丁畝、火耗歸公三策，己有一段時間。往日那間堆滿虧空簿冊、讓帝王徹夜難眠的戶部庫房，如今雖無“富可敵國”的奢靡，卻也倉廩充實、銀錠堆疊——田賦清欠無虞，火耗盡數歸公，宗室豪強再無逃稅之機，國庫歲較天啟末年倍增三倍，足以支撐孫承宗在北京的邊軍糧餉，夠盧象升重建天雄軍的火開銷，也能接濟陝西孫傳庭的剿寇軍需。
這日午後，崇禎著常服，立於武英殿的地圖前，指尖輕輕劃過江南的河道、碼頭，又向遼東、陝西的疆域。畢自嚴手持最新的《歲出總冊》，躬立於側首，後是程國祥、沈廷揚兩位深諳江南庶務與海運之略的員。殿沒有兵戈的喧囂，只有案頭香燭的輕煙，與窗外約傳來的市井商聲。
“畢卿，念一念今年的結餘。”崇禎聲音平靜，卻帶著一前所未有的長遠。
畢自嚴清了清嗓子，展開冊頁，朗聲道：“陛下，今年田賦銀一千二百餘萬兩，商稅、雜項銀西百餘萬兩，扣除邊軍、宗室、吏俸祿及各項開支，結餘銀二百三十萬兩。另，江南漕糧、軍糧結餘超三百萬石，足以支撐三年之用。”
“夠用了。”崇禎微微頷首，轉而看向沈廷揚，“沈卿，江南碼頭、漕運近來如何？”
沈廷揚連忙上前，遞上一本《海貿商錄》：“陛下，寧波、福州、廣州三地港埠，雖仍行海，但民間走私商隊往來不絕，僅寧波一港，年銷江南瓷、茶葉便超百萬匹，西洋番商以銀易貨，暗中流大明的白銀，年亦超百萬兩。只是海未開，朝廷只能坐視商利外流，未能稅歸庫。”
程國祥也補充道：“陛下，南京城徽商、庭商幫資本雄厚，僅徽商汪氏一家，當鋪、布莊、糧行遍佈南北，流資金超百萬兩。民間錢莊、典當行數十百家，存銀逾千萬兩，只是無朝廷規制，銀錢流轉散，既難利國，亦難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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