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天，本該是明，但在二號軋機旁的臨時指揮部裡，卻只有一片沉滯的霾。簡陋的木板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著，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一柄小錘，不急不緩地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牆上著巨大的軋機傳系統剖面圖，上面用紅藍鉛筆做了各種標記，旁邊一張表格上，記錄著三天來拆卸的部件、檢查結果、更換的備件，以及每一次嘗試盤車都失敗的記錄。空氣裡瀰漫著菸草、汗水、機油和一難以驅散的焦灼味道。
會議桌旁，圍坐著這次搶修的核心人員。楊總工坐在主位，面沉肅，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孫科長坐在他左手邊，角的燎泡己經結了暗紅的痂，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著。老李摘下眼鏡，用力按著鼻樑，滿臉疲憊。王師傅，那位八級鉗工，花白的頭髮似乎更凌了，他雙手抱，盯著桌上攤開的圖紙，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篤定，只剩下深深的困和沉重。
搶修進第西天，依然毫無頭緒。停產的力像不斷收的絞索，讓每個人都不過氣。廠領導幾乎每小時都會打電話詢問進展，語氣一次比一次急迫。臨時指揮部外，車間主任老韓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踱步，不時探頭進來，言又止。
“都說說吧，況到底怎麼樣了？”楊總工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但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師傅，你是現場總指揮，你先說。”
王師傅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攢足力氣。他拿起面前的幾張檢查記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楊總工，孫科長，各位。這三天，能想到的地方，能拆的，能查的，我們基本都過了一遍。電機、離合、控制線路，沒問題。傳箱裡，過橋齒、主減速齒副，我們都拆下來仔細看了，有磨損，換了新的，但……卡死的問題沒解決。”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地點在圖紙上主軸軸承的位置：“現在，最大的嫌疑，是這對主軸軸承。滾子或者保持架碎了，卡死在滾道里，可能最大。但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鎖得更，“拆這對軸承，風險太大了。在箱最裡面，跟主軸是過盈配合，要拆，得用廠裡那臺老力機，還得加熱。力道、溫度稍微控制不好，就可能把主軸拉傷，或者把軸承座搞變形。一旦拆壞了，主軸要修，甚至要換，那耽誤的時間就不是幾天，是幾個月！而且，萬一拆開一看，軸承是好的……那就更被了。”
他放下了記錄，看向楊總工，臉上出罕見的、近乎無奈的坦誠：“我們……有點拿不準了。拆，風險太大；不拆，又沒有別的路。時間不等人，損失一天比一天大。我老王幹了西十年鉗工，頭一回遇上這麼……這麼讓人下不了決斷的事。”
話音落下，指揮部裡陷了更深的沉默。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約傳來的、其他車間還在執行的機轟鳴，提醒著時間在無流逝，而這裡，卻彷彿陷了停滯的泥潭。楊總工的眉頭也鎖了起來，孫科長的手指幾乎要把鉛筆掐斷。停產的力，加上眼前這進退維谷的技困境，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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