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園的約會，像一枚石子投心湖，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回到各自軌道的一週裡，何雨柱總覺得日子有了某種微妙的盼頭。他按時去廠圖書館借了新到的《人民畫報》，那期果然有鞍鋼建設的專題報道，圖片上高大的爐群和建設者們的笑臉，讓他心澎湃。週三下班後，他仔細用舊報紙包好畫報，又附上一張簡短的便條，託張技員的妻子轉給周曉芸。
隔天，他收到了回信。依然是那個淺黃的自制信封，娟秀的字跡。信裡，周曉芸謝他借的畫報，說帶著學生們看了那些照片，孩子們對“鋼鐵是怎麼煉的”很興趣，趁機講了講祖國工業建設的故事。信末，問：“你上次提到正在研究軋輥修復的新工藝，不知進展如何？若有心得，願聞其詳。”
這看似隨口的詢問，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何雨柱心裡那扇習慣閉的、屬於專業思考的門。他忽然有種強烈的衝，想把那些盤旋在腦海裡的技細節、推演過程、甚至遇到的困，都說給聽。不是彙報，不是炫耀，而是一種……分。彷彿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願意聽，也或許能聽懂。
當晚，在技科加班核對完一份圖紙後，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人。檯燈灑下溫暖的圈，他鋪開信紙，第一次在給周曉芸的信裡，認真地寫起了工作。
“曉芸同志：來信收到，很高興畫報能對教學有幫助。你問及的軋輥修復工藝，目前還在索階段。廠裡一些老舊軋輥表面磨損或出現細微裂紋後，首接更換本高，我們考慮嘗試區域修復。難點在於，修復後的材料效能要與基匹配，尤其要避免在修復區與未修復區界產生‘應力集中’……”
寫到這裡，他停筆想了想。“應力集中”是個專業語，可能不明白。他試圖用更形象的方式解釋：“……簡單說，就像一件服，在破打了一塊補丁。如果補丁的布料和原來的布料彈、強度相差太大，那麼在你用力拉扯時，力量就會不均勻地傳遞，最容易在補丁邊緣——也就是新舊材料界的地方——被撕開。這個最容易‘被撕開’的點，就是應力集中。我們現在想找的修復方法，就是要讓這塊‘補丁’（修復材料）的效能，儘可能地接近‘原布料’（軋輥基），讓力量能平順地傳遞過去，避免在那個界形薄弱點。”
他放下筆，重讀了一遍。這個比喻似乎還行。他又繼續寫了一些查閱蘇聯資料時看到的類似案例，以及自己初步設想的、利用廠裡現有高頻淬火裝置進行區域加熱、再配合特種焊條堆焊的思路，並在信紙邊緣簡單畫了個示意圖。
信寄出後，他有些忐忑。跟一個語文老師講這些，會不會太枯燥，太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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