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那番“小心小人”、“別丟手藝”的囑託，像一顆定心丸，又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何雨柱心裡悶著的地方，穩穩地落下了，還散出點暖意。連著幾天，他走在廠裡，覺脊樑骨都比往常更些。管他許大茂是明著敲打還是暗裡下絆，他只管埋下頭，把圖紙上的每條線畫得更準，把車間裡那臺老出病的軋機軸承問題琢磨得更。下班回家，看看牆上全家福裡一家老小的笑臉，再逗逗牙牙學語的小援朝，問問雨水在學校又學了什麼新算，日子彷彿又能順著原來的軌道，穩穩地往前走了。
可這心裡剛踏實了沒幾天，臘月裡的寒氣，卻好像猛地往骨頭裡鑽得更深了。這天是星期六，廠裡下午學習結束得早。何雨柱從廠裡出來，天就得厲害，鉛灰的雲沉甸甸地著西九城的屋頂，北風颳在臉上，乾冷乾冷的，像是預兆著什麼。
他推著腳踏車剛進西合院前院，還沒往中院走，就見易中海的媳婦一大媽從垂花門後頭閃了出來，臉上沒了平日的和氣，眉頭鎖著，眼圈也有些發紅。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腳踏車後座，聲音得低低的，帶著：“柱子，你可回來了！快，快去後院瞧瞧老太太吧！”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腳下就停住了：“一大媽，老太太怎麼了？前幾天我過去，說話還好好的……”
“好什麼呀！”一大媽急得首拍大，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從昨兒個後晌起，就水米不進了，喂啥吐啥。今兒一整天，就讓我在門口守著，誰也不讓進，說……說就等你回來。剛才我門瞧了一眼，那臉……蠟黃蠟黃的，眼神都有點散了，可裡還唸叨著你名字。柱子，你快去，我怕……怕是……”
一大媽沒說完，扭過頭去用袖子眼睛。何雨柱只覺得一涼氣從腳底板“嗖”地竄到了天靈蓋，早上出門時心裡那點暖意，瞬間被這臘月的寒風吹得一不剩。他想起老太太幾天前握著他的手，說的那些“小心小人”、“別丟手藝”的話，當時只覺是長輩的叮囑，現在想來，那平靜的語氣底下，是不是早就藏了告別的意思？
他二話不說，把腳踏車往牆一靠，對聞聲從屋裡探出頭、一臉擔憂的周曉芸飛快地說了句“我去後院看看老太太”，就開大步，幾乎是跑著穿過了中院。
後院比前頭更顯清靜，也著一子說不出的寂寥。那兩間西廂房，在昏沉沉的天下，灰撲撲的，窗紙也舊了，看著就沒什麼活氣。唯有靠南那間的窗戶裡頭，出一點豆大的、昏黃的，在越來越暗的天裡，微弱地晃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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