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過沙坪村的田埂,蟲鳴在稻田裡此起彼伏,煤油燈的昏黃暈把陳浩天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手裡攥著大伯借的三百塊零錢,紙鈔被手心的汗浸得發,他心裡卻亮堂得很,這三百塊,是堵上重生後第一個機會的本錢,更是撬開父母心結的敲門磚。
他沒敢耽擱,揣著錢先去了村西頭的張婆婆家。張婆婆兒子兒媳南下打工,只剩和小孫子在家,屋角晾著兩大捆幹筍,是開春後挖的楠竹筍曬的,筍尖白,筍實,沒有一點黴斑。“張婆婆,您這幹筍我全要了,按一五一斤算,比收破爛的給您多五分。” 陳浩天蹲在竹匾前,手指過幹筍的紋路,聲音放得輕。
張婆婆愣了愣,渾濁的眼睛看向他:“小天,你個娃子收這個幹啥?又不能當飯吃。”“婆婆,我聯絡了鄰縣的廠子,他們收這個做乾貨,您放心,錢我現結。” 陳浩天說著,就掏出零錢數起來,張婆婆見他實誠,也不囉嗦,搬著竹匾讓他過秤。
挨家挨戶走,陳浩天專挑那些留守老人的家。這些老人閒來無事挖筍、曬姜,大多是自己吃,量拿到鎮上賣,被販子價得厲害。他給出的價格比販子高,又不挑三揀西,只把那些發黴、蟲蛀的挑出來丟掉,品相好的一律收下,老人們都樂意把貨賣給這個甜、手快的半大孩子。
從村西走到村東,又繞到鄰村的李家坳,腳步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咯吱響,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溼了洗得發白的布褂子。他不敢歇,距父親和果農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每多收一斤好貨,就多一分說服父母的底氣。
收姜時,他更是仔細,著姜塊掂分量,掰開盤結的姜,只留塊頭飽滿、表皮的,那些帶著黑斑、著發的,一概不要。“小天,這姜有點小瑕疵,便宜點賣給你行不?” 鄰村的李大爺指著竹筐裡的幾塊姜,一臉期盼。陳浩天搖了搖頭,語氣誠懇:“李大爺,不是我挑剔,廠子要的是好貨,次的送過去人家不收,我總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您這好姜我全收,次的您留著自己吃,不虧。”
李大爺聽罷,也沒生氣,反倒誇他:“你這娃子,做事有章法,比那些頭的販子靠譜。”
夜半時分,陳浩天終於扛著兩大蛇皮袋的幹筍和生薑回到家,院門吱呀一聲推開,驚起了院角的。他把蛇皮袋靠在牆,藉著月數了數收穫:幹筍足足有兩百多斤,生薑一百多斤,三百塊錢花得乾乾淨淨,卻收來了滿滿兩大袋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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