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與孫承恩微服訪榮國府的訊息，雖行事秘，然都吹過的風，都長著耳朵。這陣風便己旋進了夏江夏相公府邸的後園舍。
舍，瑞銅爐吐著淡淡蘇合香。夏江與蒙古使者鎮海正對坐弈棋。棋盤是紫檀木的，棋子乃冷暖雙玉。鎮海執黑，落子奇詭，常出邊角；夏江執白，佈局沉穩，步步為營。局至中盤，正絞殺得難解難分，夏府的心腹老管家悄步進來，在夏江耳邊低語了幾句。
夏江執白子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頓，旋即穩穩落在“三三”位上，面上波瀾不驚，只淡淡道：“知道了。” 老管家躬退下。
鎮海雖專注棋局，眼角餘卻將主僕這番靜盡收眼底。他並不抬頭，指尖捻著一枚黑玉子把玩，角卻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夏相，” 鎮海忽然開口，聲音渾厚，帶著草原風霜磨礪出的糲，漢語卻說得流利，只略帶異域腔調，“昨夜汴京的月亮，想必格外明些？照得有些路徑，也格外清晰。”
夏江端起手邊的定窯白瓷盞，呷了一口己微涼的建茶：“鎮海先生何出此言？”
鎮海“啪”一聲，將黑子拍白棋腹地一看似無虞的隙，竟是手狠辣無比的“挖”。他這才抬起眼，目湛湛，含著笑，卻沒什麼溫度：“方才管家低語，在下雖聽不真切，但‘榮府’、‘陛下’、‘微服’幾個詞，順著風，還是飄進了耳朵裡。” 他微微前傾，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三分試探，七分篤定，“陛下這是……更看重璉二爺那位國舅老爺呀。連夜親往，垂詢定策。夏相您先前費心鋪墊，想讓北靜王爺，或者令郎，來主持與我大汗的冊封盛典，這番打算，怕是……”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夏江陡然凝住的神，緩緩吐出兩個字，“落空了。”
“嗒”的一聲輕響，夏江手中茶盞的蓋子與杯沿磕了一下。他面依舊沉穩，但握著杯盞的指節，微微有些發白。舍一時靜極，只聞銅壺滴單調的“嘀嗒”聲，和窗外早春鳥兒偶爾的啁啾。夏江沒說話，目重新投回棋盤，彷彿在長考那步“挖”的應對，又彷彿心思早己飄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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