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沉到山尖時，老顧頭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剛走到村口石碾子旁，就見巧珍倚著碾子嗑瓜子，見了他便首起，臉上堆著促狹的笑：“顧掌櫃，下工啦？”
老顧頭“嗯”了一聲，著汗往家走，巧珍卻快步追上來，拽了拽他的角，聲音得低低的：“顧掌櫃，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別氣壞子。”
老顧頭心裡咯噔一下，停下腳步：“啥事兒？”
巧珍往左右看了看，湊近他耳邊，語氣又曖昧又篤定：“我今日晌午瞧見素芬嫂子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外頭來了人，就是觀音廟那李後生！還拎著只土，兩人在院裡推推搡搡的，那眼神黏糊得很！”
老顧頭的臉瞬間沉了下去，攥著鋤頭柄的手青筋暴起：“你胡說什麼？”
“我哪能胡說？”巧珍嗑了顆瓜子，挑眉道，“那李後生先前就在廟裡跟素芬嫂子不清不楚，如今又送上門，指不定早就同過房了！你家素芬那肚子裡的‘香火’，說不準是人家的種，你這是要當冤種給他們養孩子呢！”
這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老顧頭心裡。他想起那日在廟裡的爭執，想起素芬護著李新生的模樣，一邪火“騰”地燒起來，鋤頭也顧不上放，轉就往家衝，腳下的塵土被踩得漫天飛。
素芬剛把燉進鍋裡，正坐在灶邊添柴，聽見院門“哐當”一聲被踹開，抬頭就見老顧頭雙目赤紅地衝進來，手裡還攥著鋤頭，嚇得猛地站起，灶裡的柴火都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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