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謝貍微微頓了頓，目有意無意地掠過臉慘白的大夫人，又輕輕落在廊下直脊背的張嫣兒上，語氣陡然沈了幾分，字字如針，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
“你們也該好好想想，將來這府裡，究竟是誰當家做主。大夫人縱然如今掌家，可也總有年老力衰、力不從心的一日，這寧府後宅，終究是要到夫人張嫣兒手中的。你們今日敢仗勢欺主，苛待夫人，明日夫人當家，第一個容不下的，就是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狗眼看人低的惡奴。到時候被趕出府去，落得個背主忘恩的名聲，外頭的人家聽聞了你們的事蹟，誰還敢收留你們？到時候走投無路、無容，可就悔之晚矣了。”
這番話不卑不，不怒自威，既敲打了府中上下的下人，又狠狠中了大夫人的痛，更不聲地為張嫣兒立起了夫人的威嚴。
滿院下人聽得心驚跳，紛紛垂首躬，再不敢有半分輕慢，看向張嫣兒的眼神里，終於多了幾分敬畏。
而大夫人站在原地，渾僵冷，氣得渾發，卻半個字都反駁不出，只覺得一口腥甜堵在頭，上不去也下不來，面盡失，狼狽到了極點。
風雪正，碎雪像細沙一般打在人臉上，生疼生疼的。庭院裡靜得可怕，只剩下風聲與老嬤嬤被拖拽時發出的嗚咽。頭髮散，鬢角的銀釵歪歪斜斜，一平日裡漿洗得筆的青布比甲早被雪水浸得半溼，那雙常年握賬本、理規矩的手，此刻正無力地著冰冷的青磚，指節凍得通紅，卻怎麼也掙不開兩個小廝的力道。
伺候了大夫人二十餘年，從偏院小丫頭熬到掌事嬤嬤，府裡上上下下誰不尊稱一聲張嬤嬤。可如今，不過是主子為求自保隨手丟擲去的一枚廢子，說棄就棄，半點面不留。
就在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狼狽地被拖出府門，落得個老無所依、聲名盡毀的下場時，一道清冷卻沈穩的聲音，穿呼嘯的風雪，穩穩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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