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麻喇姑帶回的食盒與那句“竹韻舍”旁敲側擊的坦白，如同一枚投心湖的石子，在福臨心中漾開層層漣漪後，最終沉澱為更冷的理智。慈寧宮的溫牌與政治默契，並未讓他到藉，反而像一道無形的繩索，提醒他的囚籠之固。他必須更快，更秘地行。
對曹璽的召見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皇帝關心務府開支用度，尤其是江南織造貢品質量，過問一下相關員，實屬尋常。西暖閣，福臨也只是詢問了些皇莊歲、庫支用、織造衙門運作的細節，偶爾提及前明宮中舊事，慨些“用度奢靡”或“工藝巧”。曹璽對答如流，顯出其幹練明。末了，福臨只淡淡道：“曹卿是舊人，知務，朕是放心的。有些事，眼下不急，但需得先預備著。你且留個心，待朕細思後，或有借重之。”
這話說得含蓄，但曹璽何等機敏，立刻從皇帝格外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神中，嗅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息。他伏地叩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奴才一家，世皇恩，肝腦塗地，難報萬一。皇上但有驅使，奴才萬死不辭。”沒有多餘的表忠心，但“世皇恩”和“皇上驅使”幾字，己將他與曹家的立場，牢牢釘在了皇權一邊。福臨要的，就是這個態度。他溫言勉勵幾句，便讓曹璽退下了。有些話，點到即止，彼此心照。真正的佈置，需要在更安全、更秘的場合展開，或許是過曹寅，或許是過其他絕對可靠的渠道。
就在福臨暗中編織著自己的力量之網時，朝堂之上，多爾袞的棋局，也落下了一枚分量極重的新子。
這一日大朝，議罷幾件尋常政務後，多爾袞出列，手持玉圭，聲音沉靜而有力地響徹太和殿：“皇上，諸位臣工。自我大清定鼎燕京，有華夏，己數年矣。賴皇上洪福，將士用命，西方漸次敉平。然天下初定，百廢待興，八旗勁旅，分鎮要津，拱衛京畿，實有捉襟見肘之勢。且關地理民，與關外迥異，旗丁不諳者眾。臣思之，長治久安，除仰仗八旗本，亦需善用漢人之力。”
此言一齣，殿中微微一靜。啟用漢人，並非新鮮事。范文程、寧完我、洪承疇等漢臣早己居高位。然而，攝政王此刻在朝會上鄭重提出，顯然意不止於此。
福臨端坐座，面平靜：“攝政王所言，老謀國。不知有何方略？”
多爾袞微微躬，繼續道：“皇上明鑑。漢人之中，不乏驍勇善戰、知地利者。前明降將、各地鄉勇，乃至因失所的流民壯丁，為數眾多。若只令其屯墾或散於民間，實為浪費，甚或滋生事端。臣之意，不若效仿太祖、太宗皇帝時舊例，但規模更宏——於漢軍八旗之外，另立新軍，以漢人壯丁為基，選賢能漢將統之，授以旗號，明定編制，嚴加練。一則，可補我八旗兵力之分散；二則，以漢制漢，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三則，予漢人俊傑以進之階，彰顯我朝滿漢一、量才錄用之德政，人心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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