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的生鐘比任何鬧鐘都準。
天還沒亮，就睜開眼。小屋裡的黑暗濃稠得像水，只有左眼刻痕發出淡淡的晶藍微，照亮頭頂一小片空間。林汐還在睡，蜷小小的一團，腦袋抵著的腰，呼吸均勻。
林依輕輕挪開，起，推開門。
灰壤的黎明前是最黑的時候，連灰黃的天空都沉墨。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然後走向井邊，用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右臂的疼在清晨會輕一些，但依然存在，像一細針埋在骨頭裡，時不時刺一下。
劉嬸己經起來了，正蹲在灶臺前生火。火照亮滿是皺紋的臉，抬頭看林依，點點頭，沒說話。林依也點點頭，走到空地邊緣，開始今天的放哨。
周伯說過，每天早晚各轉一圈。現在天還沒亮，先轉早班。
沿著昨天的路線走。東邊的高臺是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塊，爬上去能看見遠灰黑的平原。林依攀著凸起的鋼筋，用左手撐住，小心地爬上去。站在最高，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乾的塵土味。
遠什麼都沒有。只有灰黑的土地，偶爾幾叢枯草，幾塊風化的石頭。地平線那邊有一點暗紅的，那是汐過後的餘韻，正在慢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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