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山林深彷彿被拉長、凝固，又彷彿被一聲聲單調而沉悶的槍響。日升月落，風雪替，唯有木屋視窗那不斷亮起又熄滅的槍口焰，和五十米外樹幹上日益集、漸漸向中心收攏的彈孔，是這裡唯一流的刻度。
我們什麼也不做。吃飯，睡覺，剩下的所有時間，就是練槍。
林雨生像是最嚴苛的教，又像是最沉默的陪練。他示範，糾正我的姿勢——站姿，握槍，呼吸，預扳機，擊發後的控槍。他話很，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手腕太僵。”“呼吸了。”“急著扣，槍口跳了。”“覺，要找到那個‘點’，扣下去的瞬間，整個世界只剩下準星和目標。”
然後，就是無窮無盡的重複。裝彈，瞄準，擊發。退殼，再裝彈，再瞄準，再擊發。手臂從痠痛到麻木，再到形某種機械的記憶。虎口被震得發紅，耳因為連續的悶響而嗡嗡作響，鼻腔裡永遠充斥著硝煙和槍油混合的、冰冷而暴力的氣息。
起初，子彈飛得漫無目的，在樹幹上留下散如星斗的彈痕，最近的一發甚至偏到了旁邊的石頭上，濺起一溜火星。靶是家常便飯。像冰冷的雪水，一次次澆在心頭。
但我沒停。林雨生說得對，這世上無論什麼事都怕“認真”二字。當你的世界裡只剩下手裡這把槍，和五十米外那個紅點時，很多雜念自然就消失了。恐懼，猶豫，對未來的迷茫，對白因和蕭婉清的複雜心緒……全都被、淬鍊，凝聚在指尖扣下扳機的那零點幾秒裡。
我漸漸找到了某種節奏。呼吸在舉槍的瞬間放慢，心跳彷彿與山林的風聲同步。視線穿過簡陋的機械瞄，那個小小的紅點被無形地拉近，放大。當準星缺口與目標形那條近乎完的、微微抖的首線時，指尖著扳機那細微的、漸進的阻力，然後……在某個自己都無法言說的、近乎本能的瞬間，扣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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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