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晚，院中樹影拉得老長。我坐在室窗下，手裡捧著一本舊賬冊，指尖輕輕劃過一行採買細目，心卻不在字上。春桃方才來報，說翠柳已被押在賬房，周氏那邊尚未有靜，只遣人來回問了幾句，言語間還端著主母的架子。
我沒應聲，只去盯著，別讓任何人靠近那間屋子。
風從窗外吹進來，拂案上紙頁，也掀了髮間那支玉簪的一縷流蘇。這支簪子我戴了整日，母親留下的兩支，一支被藏於假山後又搜出，另一支此刻正穩穩在我鬢邊。它比前一支更完整，金勾邊未損，珠粒雖小，卻溫潤如初。我不常戴它，今日卻是特意換上的。
不是為了顯擺，也不是為了示威。只是覺得，該讓府裡有些人看清——有些東西，從來就不曾真正失去。
大約半個時辰後，外頭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音，接著是門房高聲通傳：“侯爺回府！”
我放下賬冊，起理了理袖，緩步走出堂前。父親自衙署歸來，照例要先更洗塵，可這一次，他連腳步都沒停，徑直往正廳去了。
我知道，訊息已經傳到了。
不多時，春桃匆匆趕來，在廊下低聲道：“侯爺進了正廳，命人即刻喚夫人過去。”頓了頓，“還說，請大小姐也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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