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刺破霧靄，宮門隙出一線微亮。太子那隻踏進門檻的靴底沾著碎石與塵土，尚未落定，後馬蹄聲已。他聽見傳令兵息未平的通報：“顧將軍仍在城頭！大學士奏本未讀！”聲音不大，卻像釘子楔骨。
他沒回頭，只抬手止住後續兵馬。風從門吹出，帶著香灰與舊木的氣息，拂過他繃的下頜。他知道，差一步，便定局；差一刻，便失先機。
而此刻，永寧侯府院書房燭火未熄。我坐在案前，指尖過那封殘頁——紙角焦黑，墨跡乾涸，是昨夜親手焚燬證據底稿時留下的。春寒浸袖，茶盞擱在左手邊，水清冷，映不出一波瀾。
我不是等訊息的人。早在三日前，當東華門銅角初響，我就知道，這場局不會止於三皇子一人。真正藏在暗的，是那隻始終按兵不、坐觀虎鬥的手。太子不急。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叛軍耗盡軍氣力，皇帝生死未卜，朝臣惶然無主。他要以“護駕”之名，行奪權之實。
但我不能讓他進門。
昨夜子時，我命人將七份封包裹送出。不用車馬，不用令牌，只派幾個老僕，換上喪服，扮作報喪家丁，借夜霧掩護，挨個遞七位中樞大臣府邸側門。每一份裡都裝著同樣的東西：太子與三皇子函抄錄、兩名叛將口供節選、一份標註時間地點的兵力調記錄。沒有原件，也不需原件。只要足夠真實，足以搖人心。
我還安排了一個說客，在幾位搖擺大臣門外守候。不是誰都能見，也不是誰都願聽。但只需一句話——“昨夜東華門之戰，若非顧將軍死守，今日宮者，未必止於一人。”——就夠了。這句話像針，扎進他們原本就存疑的念頭裡。為何三皇子起兵，太子兵馬恰巧集結城南？為何西線潰敗，東宮竟無一卒馳援？為何叛軍攻至宮牆，他卻偏偏在這個時辰出現？
疑雲一旦升起，就不怕它不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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