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胭脂鋪_遠山眉(二)(1)

作者:橘月半·12天前

胡商抬眼,灰綠的眼珠像兩枚磨的孔雀石,映著晨,卻沒什麼溫度。“不是溼,是潤。”他的話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每個字都咬得邦邦的,像是石子敲在鐵板上,“波斯海邊,有種石頭,生在極深的崖底,千年萬年,被海水泡著,汐每日沖刷。撈起來,鑿開,芯子裡是的,像膏,又像凝結的淚。採石人用蚌殼一點點刮下來,放在月下曬,曬到半乾,再磨,摻了鮫人油——不是傳說中的鮫人,是一種大魚腹的脂膏——調和,塑形,乾三年,方此黛。”

李娘子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只將指尖再次湊到鼻前。這一次,閉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的清氣更濃了,底下的腥甜與幽苦也愈發分明。忽然覺得,那味道里,似乎還纏著一別的——極淡極淡的,類似於琴絃久置後,蒙塵的松香味道,又像是舊書卷在梅雨季節過後,泛出的那種微的、帶著記憶的氣息。

睜開眼,將黛塊輕輕放回匣中,沒說話,轉走了。步子依舊穩,背影依舊直,可跟了多年的眼尖之人或許能看出,垂在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了一下。

卷二·深宅暗湧

訊息卻像滴靜水的墨,悄無聲息地暈染開來。

不出三日,西市胡商攤上有批價值千金的波斯螺子黛,便了東西二市貴婦圈裡最時興的談資。有說那黛畫出的眉,能隨天流轉變幻,晨起是遠山初醒的朦朧青,午間是煙雨將散的溫潤灰,到了燭影搖紅的夜裡,便了子時最濃的墨,沉沉地著秋水般的眼波,看一眼便讓人心神俱醉。

有說那黛裡當真摻了秘法熬製的鮫人淚,不是讓人哭的淚,是能讓夢真的淚。畫一次眉,當夜枕畔,必能得一場清晰無匹的好夢,夢裡能見到心底最想見的那個人,音容笑貌,手可及,雖知是幻,醒來時枕上淚痕猶溼,那片刻的溫存卻也值得千金。

還有更玄乎的,低了聲音,在繡閣香閨裡竊竊私語。說那賣黛的胡商,灰綠眼睛,虯髯遮面,看人時眼神空茫茫的,不像活人。有那膽大的小販曾趁收攤時尾隨,眼見他七拐八繞進了南邊一條死巷,巷子盡頭是堵牆,那人走到牆,竟直直穿了過去,不見了蹤影。定是海里的怪化了形,拿那浸了邪氣的黛,來換人的魂魄氣。

西便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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