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亮，海面還很暗。主寨後山一間低矮的石屋亮著燈。門從裡面死死頂住，窗戶用厚布蓋嚴，只留一條小氣。那隙正對著東方，能看見天邊慢慢變白。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昏黃。桌上攤開七八張紙，上面寫滿歪歪扭扭的符號和數字，墨跡還沒幹。阿雪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禿筆，手指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盯著其中一行字，呼吸很輕，好像怕驚了什麼。
三天前，巡邏隊在西線泥灘抓到一封信。信藏在一條死魚肚子裡。魚被海水泡脹，腥臭難聞。信紙捲細條，裹著蠟，塞進魚鰓裡。信上沒有名字，也沒有地址，全是奇怪的標記：三角套圓圈、橫線穿叉、還有像波浪一樣的紋路。一開始以為是漁幫的暗語，可對照老口令對不上。後來又找到兩封，格式一樣，才確定是村上三郎的新碼。
己經熬了兩個通宵。第一晚，找出反覆出現的“辰位三更”和“落雙桅”。第二晚，查琉球的老曆法，發現這些詞指的是六月十二子時前後，那時北水道的水流最慢。但有一句一首解不開——“合兵之期，鬼引燈照”。
翻譯的人昨晚都走了。他們試過倭國軍書的替換法，也按閩南商行賬本排頻率，最後都卡在這句話上。有人說這是鬼神的意思，有人猜是祭祀時間。吵到半夜，沒人說話了。只剩兩個人在隔壁燒水，其他人去睡覺。阿雪沒走。把三封信並排放好，用炭筆圈出所有帶“燈”符號的地方，突然發現它總出現在“雙桅”之後、“火起”之前。
心裡一震。
站起來走到牆邊，拿下一張舊地圖。那是林默早年畫的南海航路圖，邊角磨破，摺痕快裂開。在西北角點了點——那裡是主寨通向外海的咽，兩邊都是礁石，夜裡行船要靠岸上的烽火臺指引。如果敵艦想進來，必須有人在裡面點燈帶路，不然容易撞礁。
“鬼引燈……不是鬼，是應。”低聲說，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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