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照到瞭塔頂，東衛營的碼頭就開始忙碌了。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吹了木屋和曬得發白的纜繩。貨船在碼頭之間慢慢移，帆布捲起來又放下，繩子拉時發出吱呀聲。
林默站在議事艙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剛送來的海簡報。風吹得紙邊翹起來，他沒急著看，只是著遠的海面。海水從淺藍變深青，早上還有點霧，天和水界的地方灰濛濛的。他右手習慣地按了下右肩，胎記那裡有點燙，像是有什麼要發生。
鄭永昌從碼頭走過來，鞋底沾著溼沙，在臺階上留下印子。他個子不高，臉黑，眼角有很深的皺紋。他走到林默面前，點點頭，眼睛看著那張紙。
“葡艦走了。”林默把紙遞給他，“昨天傍晚確認的，十二艘主力船往南去了粵西。剩下的哨船也撤了，外海沒人了。”
鄭永昌接過紙看了一眼，就塞進懷裡。他抬頭看看海面，照在水上，很亮。“他們待不下去。澳門那邊補給不夠，朝廷又不讓出口鐵，佛郎機人買不到釘子和桐油，大船修不了。前陣子颱風還壞了兩艘戰艦，自己都顧不上，哪還能管我們？”
林默嗯了一聲，轉進了艙。桌上鋪著一張地圖，西角用石頭住。這是他們花了三個月才畫出來的閩浙沿海圖，線條歪歪扭扭，寫了很多字，有些是聽漁民說的暗礁，有些是靠星星算出來的汐線。他指著閩南外海的一塊地方：“這裡空了。三天前還有巡邏船，現在沒有了。”
門開著，風吹進來，牆上的圖嘩啦響。幾個人陸續進來，坐在長桌兩邊。有人端著碗喝粥，碗底還剩米粒；有人袖口全是木屑，剛從修船的地方來。教書先生穿著舊青衫，手裡攥著一支禿筆，一邊走一邊把手帕塞進袖子。連平時不說話的船工頭陳三也來了，腳捲到膝蓋，腳上都是泥。
大家說話比以前輕鬆了些。有人說昨晚夢見家裡灶臺冒煙，是好兆頭；有人笑自家孩子把乾魚當玩扔進海里；還有人小聲問能不能讓孩子去識字班學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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