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江邊還有霧。碼頭的石階溼漉漉的，青石裡有水珠一滴一滴落下，聲音很輕。林默走上臺階，鞋子踩在石頭上有點，腳己經溼了一圈。他沒去主賬房，也沒理迎面走來的小廝，擺了擺手就往工坊走。手裡攥著一張紙條，是昨晚小船送來的——三號機試轉有響。
紙條是麻紙剪的，邊角不齊，字寫得，但意思清楚：“三號機試轉有響，辰時三刻起，每轉十二圈，咔噠一聲。”沒有名字，可林預設得這字跡，是老吳寫的。老吳耳朵不好，但能聽出機裡的異常聲音。他既然說“有響”，那就是真有問題。
工坊門開著，後面灶臺飄出炊煙，混著鐵鏽和棉油的味道。機己經開了，十二臺珍妮機一起轉，發出嗡嗡聲。這聲音本該平穩，但現在裡面夾著“咔噠”聲，像米飯裡進了沙子，聽著不舒服。林默走到三號機旁邊，蹲下來，耳朵到傳軸外殼上。金屬有點震，節奏不對。
他左手按住軸承，覺震斷斷續續，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鐵片。過了一會兒，他手指往下了一下，又馬上回來——太燙了。他皺眉，額頭出汗，不是因為熱，是心裡明白了問題。他起開啟護板，看齒咬合的地方。果然，棉線正在斷，掉進筐裡堆一團，像碎頭髮。
“早上斷了多次？”他問當值的工匠。
那人翻本子，聲音發虛：“不到一個時辰，斷了十七次。前幾天最多五次。”
林默點頭，臉沒變，但手指在護板邊上敲了一下，節奏短促。他合上護板，轉去牆邊拿登記簿，一頁頁翻。前三天的記錄寫著“辰時油，未拆檢”，後面還有一句“為趕工時，減半保養”。他合上本子，扔給旁邊的人：“停機。亨德里克來。”
話一齣，工坊裡的人作都慢了。幾個工停下接線，看他。們知道，林默下令停機，就要查原因，一查就會牽出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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