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出了火車站沒有開往山城裡，而是往郊外開去。車子駛離市區，路況越來越差，柏油路變了土路，坑坑窪窪，佈滿了碎石和煤渣。沿途偶爾能看到散落的村莊，土坯房上冒著裊裊炊煙，看似寧靜祥和，卻不知黑暗正潛藏在不遠的深山裡。
行駛一個小時之後，土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也越來越高，像兩堵巨大的牆，得人不過氣來。天漸漸暗了下來，車燈像兩把利劍，劈開前方的黑暗。吉普車像個喝醉酒的醉漢，在土路上瘋狂搖擺，五臟六腑都快被顛移位了。車窗外，黃塵滾滾，混合著煤渣特有的刺鼻酸味，無孔不地往車廂裡鑽，嗆得人直咳嗽。
車裡，王浩還在喋喋不休地吹噓著他們煤礦的“輝業績”：“……我們礦，那是我們地區的利稅大戶！解決了幾千人的就業問題！我們礦長說了，安全生產，那是天大的事！我們礦的安全記錄，在整個山，那是數一數二的！”
就在這時，車子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路口上，歪歪扭扭地豎著一個木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兩個字：繞行。
而另一條通往礦區的路上，則停著幾輛警車，紅藍的警燈在夜中無聲地閃爍著，氣氛顯得異常凝重。
王浩的臉瞬間變了，熱笑容被凝固，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他裡那菸“啪”地掉在方向盤上，燙得他猛一哆嗦，“他媽的……”他低聲咒罵一句，聲音嘶啞，完全沒了剛才的意氣風發。
他慌忙抓起菸頭扔出窗外，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夏主任，幾位老師，別……別誤會！八是哪個不長眼的醉鬼開車撞山了，小事，小事一樁！咱們礦上還有條小路，我帶你們過去，保證不耽誤事！”
夏緣一言不發，清冷的目越過他，向那片閃爍的紅藍芒。警燈無聲旋轉，像一隻巨大的、窺探著黑暗的眼睛。注意到，那幾輛警車停放的位置，恰好封死了通往礦區的唯一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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