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裡的公站牌玻璃框泛著冷，像一塊結了霜的鏡面，映出周曉雯模糊的廓。把書包帶又往肩上拽了拽，尼龍帶子在掌心磨出一道微紅的印痕，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鐵皮屋頂的鏽味和遠炸油條的焦香。
已經蹲守兩天了。第一天清晨六點，天灰白，聽見金屬鏟刮過玻璃的刺啦聲——清潔工佝僂著背，用刀片一點一點剝下昨晚新的“爸爸，我今天沒哭”，紙屑飄落時像枯葉過水泥地。第二天同一時間，“的藥在窗臺上”也被撕得只剩半形，殘紙在風裡輕輕抖，像一聲沒說完的嘆息。
可到了傍晚六點，玻璃框裡準會冒出新的——歪扭的鉛筆字，皺的便籤紙，像野火燒不盡的草芽，在冷中悄然重生。
第三天下班高峰，在報刊亭後頭，背脊著冰涼的鐵皮，聽著頭頂廣告燈箱嗡嗡低鳴。盯著手錶秒針跳細線，耳中是公車進站時剎車的嘶鳴與人群的嘈雜。六點零三分，穿藍工裝的男人從公排程室方向走來。
他腳沾著機油，在路燈下泛著暗，左手拎著個搪瓷缸，缸壁磕出幾凹痕，熱氣從蓋裡鑽出，混著薑茶的辛香；右手著張折小方塊的紙，邊緣已被汗水浸得微微發。周曉雯屏住呼吸，指尖掐進掌心，聽著自己心跳撞擊耳。
他快速掃了眼四周，腳步未停，指尖在玻璃框隙裡一挑——舊紙條的殘膠還在，黏膩地拉出細；新紙條“我兒子走失那年，警察說監控壞了”就在正中央，鉛筆字著舊痕，像一道不肯癒合的傷口。
“等你三天了。”周曉雯從報刊亭後走出來，鞋跟磕在水泥地上，聲音清脆得像敲碎一塊冰。
男人沒躲，反而把搪瓷缸往左手倒了倒，出前的工牌：吳志強，公集團排程員。他結了，聲音像砂紙過鐵皮，糲中帶著疲憊：“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他頓了頓，缸口熱氣撲在臉上，“我不能上網，手機裡存的照片總被刪……可公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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