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的丹陛之上,玄冕服裹挾著凜冽氣勢,秦始皇嬴政垂眸俯瞰階下群臣,十二旒珠串遮不住眼底翻湧的偏執與焦躁。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報,盡是尋訪長生不老藥的訊息——東海求仙的方士杳無音訊,只傳回幾句模稜兩可的“仙山霧鎖,需待機緣”;西域探尋靈藥的使團跋涉萬里,只帶回些尋常草木,連半點延年益壽的功效都無;更有甚者,幾名方士為逃避罪責,偽造仙書獻上,被嬴政識破後,當場下令車裂,鮮染紅了咸宮的丹墀,卻依舊澆不滅他對長生的執念。“廢!一群廢!”嬴政猛地將手中玉圭摜在地上,碎裂的玉片濺起,嚇得群臣齊刷刷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他已年過六旬,鬢角染霜,眼角的皺紋雖被脂稍稍遮掩,卻掩不住臟腑間日漸清晰的衰朽之。夜裡常被病痛驚醒,輾轉難眠時,看著銅鏡中憔悴的面容,一統六國的豪便會被死亡的恐懼吞噬。北擊匈奴的戰事膠著,南征百越的捷報遲遲未至,萬里江山才剛歸大秦版圖,他怎能甘心老去、死去?長生,是他此刻唯一的執念,是支撐他掌控天下的神支柱。“寡人統四海,掃平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築長城以外敵,拓疆土以安萬民,難道還換不來幾年長生?”嬴政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字字如刀,扎得群臣心頭髮,“再給你們三年!若尋不到長生之法,朕必夷其三族!”“陛下息怒!”丞相李斯匍匐在地,額頭冰冷的金磚,聲音抖卻依舊恭敬,“尋訪仙藥本就逆天而行,非朝夕之功。臣已令各地吏加大搜尋力度,凡有仙蹟傳聞之,皆派專人核查,定能為陛下尋得仙緣。”其他大臣紛紛附和,或勸嬴政保重龍,或奏請擴大尋訪範圍,唯有廷尉馮劫沉默片刻,突然出列叩首,聲音沉穩有力:“陛下,臣有要事啟奏!”嬴政抬眸,銳利的目如同鷹隼,落在馮劫上:“講。”“回陛下,”馮劫叩首道,“臣近日查閱戰國舊案,又派人暗訪楚地民,得知一百零七年前,雲夢澤畔的平安村,曾出過一位神通廣大的高人。傳聞此人能活死人、白骨,當年還曾與楚懷王有過一段不小的糾葛。”“楚懷王?”嬴政眉梢一挑,對這位昏聵無能、最終客死秦國的楚國君主頗有耳聞,角勾起一抹鄙夷,“一個沉迷、荒廢國事的亡國之君,能與何等高人起衝突?”馮劫繼續說道:“臣查證得知,當年魏惠王為好楚國,將族中一位絕子獻與楚懷王,此便是魏姬。魏姬生得國天香,楚懷王初見便驚為天人,日夜寵幸,一時風頭無兩,連正宮南後鄭袖都被冷落一旁。這鄭袖善妒且心機深沉,見魏姬奪寵,便假意親近,日日送珍寶、教禮儀,哄得魏姬全然信任。而後暗中設局,對魏姬說‘大王雖你,卻嫌你鼻子不佳,你見大王時掩住鼻子,大王定會更疼你’,又轉頭對楚王進讒言,稱魏姬掩鼻是嫌棄他上的氣。”嬴政指尖停頓,眼中閃過一興味,示意他繼續。“楚王本就對自氣頗為忌諱,聞言然大怒,召魏姬對質。魏姬不知是計,當場仍下意識掩鼻,楚王盛怒之下,竟下令‘劓之’,挖去了的鼻子。”馮劫的聲音沉了下去,“失了容貌,又怒君王,魏姬在楚宮形同棄子,日日蜷冷宮,只等著被賜死。可誰也沒想到,就在萬念俱灰之際,那位高人突然現楚宮,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救了出去。更令人稱奇的是,高人竟以仙家法,讓魏姬失去的鼻子重生長出,容貌比往昔更添出塵之姿。”“哦?竟有這等通天手段?”嬴政眼中一閃,微微前傾,對這位高人的興趣愈發濃厚。白骨、再生肢,這可比虛無縹緲的長生藥,更能證明其仙高深。“確有此事!”馮劫篤定道,“後來魏姬便跟著這位高人,定居在雲夢澤平安村。高人見世可憐,又有修行天賦,便收做了徒弟,悉心傳授道法。過了三年,楚懷王聽聞雲夢澤有兩位絕世人,宛如仙下凡,便帶著隨從親自尋訪。他見到魏姬與另一位狐族子緋月留依,只覺驚為天人,卻半點沒認出魏姬便是當年被他挖鼻的妃子——畢竟容貌更勝往昔,氣質也因修行變得超凡俗。”“楚懷王見起意,當即許諾封妃賜爵、不盡的榮華富貴,要將兩人接宮中。可魏姬對他恨之骨,緋月留依也不屑於凡間富貴,兩人不僅當場拒絕,還直言嘲諷他沉迷、昏聵無能。楚懷王何時過這等辱?當場怒不可遏,下令隨從強行帶人。就在這時,那位高人現了,他未曾一兵一卒,只是輕輕揮袖,便颳起一陣狂風,將楚懷王及其隨從吹得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飛出平安村,摔得狼狽不堪,自此再不敢踏雲夢澤半步。”馮劫頓了頓,補充道:“臣派人尋訪到當年平安村的老者後代,證實那位高人百餘年來容貌未改,村民皆尊稱他為‘易先生’,如今仍在村中居住,魏姬也一直追隨他修行。”“百餘年來容貌未改,還能再生肢、呼風喚雨?”嬴政的眼睛瞬間亮了,偏執的火焰再次被點燃,他猛地站起,十二旒珠串劇烈晃,“此人定是真仙!寡人要見他!”他沉片刻,眼中閃過決絕的狠厲:“好!立刻派人前往雲夢澤!無論用什麼法子,都要將這位易先生請到咸!”話音剛落,他又加重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若是他不肯來,便綁!寡人倒要看看,這世間還有寡人請不的人!”“陛下,”馮劫連忙勸阻,“此乃仙者,清高,強請恐惹他不悅,反而壞了大事。不如臣攜重禮前往,以禮相邀,方顯陛下誠意。”嬴政臉稍緩,權衡片刻後沉聲道:“便依你所言。馮劫,寡人命你親自前往,務必將人帶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珍寶無數,凡你所需,一概應允!若他敢抗旨,無需顧忌,直接綁來咸,寡人倒要瞧瞧,他有何能耐敢違逆寡人!”“臣遵旨!”馮劫叩首領命,心中暗歎帝王之威,不敢有半分懈怠。三日後,一支浩浩的隊伍從咸出發,直奔雲夢澤。馮劫著黑服,腰佩長劍,後跟著百名銳軍,皆是經百戰、武藝高強之輩。車隊綿延數里,車載黃金珠寶、綾羅綢緞,還有秦始皇賜的玉佩、丹書鐵券,皆是拉攏人心的厚禮,可誰都清楚,這禮的背後,是帝王不容置喙的威,若是不從,便是雷霆之怒。此時的雲夢澤平安村,正是春和景明之時。宅院後的空地上,靈氣繚繞,草木蔥鬱。魏姬手持一柄長劍,劍如練,在下劃出一道道優的弧線。著素勁裝,姿矯健,化神境的靈力在流轉,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厲卻不失和。自從突破化神境後,對易楓所傳的凝月掌法與花間遊法領悟愈深,劍招間已不見往日的青,多了幾分沉穩與從容。知道,只有變得更強,才能留在易楓邊,才能不再重蹈當年被楚懷王殘害的覆轍。當年被挖鼻的劇痛、冷宮的絕,至今仍是午夜夢迴時的影,而易楓的出現,如同照亮了的黑暗,給了新生與希。這些年來,潛心修行,不敢有半分懈怠,掌心磨出的厚繭、經脈運轉的疼痛,在想到能與易楓並肩時,便都化作了堅持的力。易楓站在一旁,白勝雪,白髮如瀑,湛藍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的作,偶爾出聲指點:“劍招需與靈力相融,不可只求快,形神合一方能收發自如……此力道稍收,留有餘地方能應變……氣息穩住,不可浮躁。”魏姬側耳傾聽,指尖迅速調整劍勢,劍愈發圓潤流暢。偶爾眼去,見易楓的容依舊如百年前初見時那般清雋,歲月似乎從未在他上留下痕跡,周的氣質愈發超凡俗,心中的慕與敬畏便又深了一分。深知自己與他之間隔著雲泥之別,卻依舊忍不住貪這份陪伴,哪怕只是聽他指點修行,便已心滿意足。突然,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喧譁聲,打破了平安村的寧靜。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咚咚作響,夾雜著士兵的呼喝與村民的驚惶,與村落往日的靜謐格格不。
易楓眉頭微蹙,停下了指點,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瞭然。魏姬也收劍而立,看向村口的方向,眼中滿是警惕,下意識地握了手中的長劍。對府之人向來沒有好,當年楚懷王的暴行歷歷在目,如今秦朝一統天下,這些兵突然找上門來,不知是福是禍。沒過多久,紅黃白柳灰五仙中的黃仙(黃鼠狼妖)便匆匆跑來,臉上帶著一凝重:“尊上,村外來了一隊兵,約莫有百餘人,為首的是個穿黑服的大,說有要事求見您。”“兵?”魏姬臉微變,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他們……他們是來做什麼的?”“那大說,是當今始皇帝陛下派他來的,想請尊上前往咸一敘。”黃仙回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還說,若是尊上不肯隨他們走,便……便綁也要綁去。”“秦始皇?”魏姬眼中瞬間閃過厭惡與擔憂,連忙轉頭看向易楓,“師父,此人殘暴嗜殺,統一天下後大興土木、焚書坑儒,勞民傷財,不知害了多人!他定是聽聞您有長生之,才派人來請!您萬萬不能去,他若得不到想要的,定會對您不利!”
深知秦始皇的脾,野心且偏執狠厲,易楓的不老之姿與通天本事,在他眼中便是長生的鑰匙,定然會不擇手段強求。當年楚懷王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怎能眼睜睜看著易楓踏這龍潭虎?易楓聞言,眼中卻閃過一,角勾起一抹淡笑:“秦始皇……正好,我也有事需他相助。”
“師父?”魏姬愣住了,不解地看著易楓,眼中滿是困與焦急,“您要助他什麼?與他合作,如同與虎謀皮,風險太大了!”“凡間帝王的氣運,易楓語氣堅定,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芒,“秦始皇一統六國,結束戰,坐擁天下氣運,這份氣運純正而濃厚,他早已盤算許久,秦始皇作為一統天下的帝王,上的氣運最為強盛,是最佳的合作件。“可他野心太大,萬一他得寸進尺,想要奪取您的仙,甚至對您不利怎麼辦?”魏姬急切道,實在無法放心。
“他有他的執念,我有我的圖謀,我們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易楓拍了拍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放心,他雖有帝王之威,卻還傷不到我。況且,有你在我邊,我更無後顧之憂。你隨我一同前往咸,也好有個照應。”聽到易楓的話,魏姬心中一暖,那份擔憂也減輕了幾分。知道易楓神通廣大,定然有自保之力,而能陪在他邊,護他周全,對而言,便是最大的心願。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決絕:“好!我跟師父一起去!若那秦始皇敢對您不利,我拼了命,也要護師父周全!”易楓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欣。很快,馮劫便帶著幾名隨從,穿過村落的小巷,來到了宅院門口。他著黑服,面容嚴肅,腰間佩著長劍,周著一久居場的威嚴。當看到站在院中的易楓時,馮劫眼中閃過一震驚,隨即化為深深的敬畏。眼前的男子,白髮藍瞳,著素白長衫,周氣質超凡俗,宛如謫仙下凡。尤其是那副容貌,年輕得不像話,白皙,眉眼清雋,本不像是活了百餘歲的人。馮劫心中愈發篤定,此人定是有真仙的高人,也難怪能讓秦始皇如此重視。他連忙走上前,對著易楓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卻難掩一威:“在下廷尉馮劫,奉始皇帝陛下之命,特來邀請易先生前往咸一敘。陛下對先生仰慕已久,備下黃金千兩、綢緞百匹、珍寶無數,還有賜丹書鐵券,先生賞。”頓了頓,他按照秦始皇的旨意,如實說道:“若是先生不肯,陛下有令,便是綁,也要請先生移步咸。”他不敢瞞帝王的旨意,既顯誠意,也暗藏威懾,希易先生能識時務,主隨他前往。易楓淡淡點頭,語氣無波無瀾:“不必多禮。陛下相邀,我便隨你走一趟。”馮劫沒想到易楓如此痛快便答應了,心中大喜過,連忙說道:“多謝先生賞臉!馬車已在村口備好,皆是陛下特意為先生準備的,還請先生移步。”
易楓轉頭看向魏姬:“走吧。”“嗯。”魏姬應道,跟在易楓後,手中的長劍雖已收起,卻依舊保持著警惕。兩人隨著馮劫走出宅院,村口早已停滿了馬車。為首的一輛馬車極為華麗,車廂寬敞,由四匹神駿的烏騅馬拉著,車廂外壁雕刻著的雲紋,鑲嵌著細碎的明珠,一看便知是帝王規格的待遇。“先生,魏姑娘,請。”馮劫恭敬地掀開馬車簾,示意兩人上車。易楓沒有推辭,帶著魏姬彎腰鑽進了車廂。車廂鋪著的錦墊,舒適,角落擺放著緻的茶水點心,還有薰香嫋嫋,驅散了旅途的疲憊。魏姬靠窗而坐,輕輕掀開窗簾,看著窗外悉的平安村漸漸遠去,心中五味雜陳。想起當年被楚懷王囚的楚宮,想起被挖去鼻子的劇痛,想起易楓救時的溫暖,如今卻要再次踏帝王的漩渦。咸宮是天下權力的中心,也是危機四伏之地,不知道這一去會面臨什麼,但知道,只要跟在易楓邊,便無所畏懼。易楓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心中卻在盤算著與秦始皇見面後的種種。借氣運之事,既要達目的,又不能被秦始皇牽制,必須把握好分寸。秦始皇想要長生,他想要氣運,這場易,註定不會平靜。馬車緩緩啟,朝著咸的方向駛去。車滾滾,碾過青石板路,帶著易楓與魏姬,駛向了那個風雲匯聚的帝都,也駛向了一場關乎仙凡、牽扯氣運與長生的鋒。
雲夢澤的水汽漸漸遠去,前方的道路愈發平坦寬闊,遠的城池廓約可見。魏姬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心中暗下決心,無論前路有多荊棘,都會守護好師父,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誼。而易楓,也在默默積蓄力量,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咸宮的龍椅上,嬴政正翹首以盼。他堅信,這位從雲夢澤請來的高人,定能給他帶來長生的希。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位“仙人”所求之,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宏大,也更為兇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