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226章 殘刀泣血紅光逝 古道奔逃義氣生(1)

夜如墨，山道崎嶇。後宮的子們早已沒了半分金枝玉葉的模樣，華貴的宮裝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襬被高高提起，出的腳踝磨出了泡，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們的髮髻散，珠翠早已失殆盡，曾經細膩的臉頰沾著塵土與淚痕，唯有那雙眼睛裡，還燃著一求生的微。“快！再快點！”辛賓提著那柄捲刃的佩劍，在隊伍前後奔走呼喝，聲音早已沙啞得不樣子。他回頭了一眼後的來路，夜裡彷彿有無數雙狼般的眼睛在閃爍，“追兵隨時會追上來！莫要停下！”一個年輕的嬪妃腳下一，重重摔在碎石路上，膝蓋磕出了，疼得眼淚直流，哽咽著再也爬不起來。旁邊的宮想扶，卻被湧的人群得東倒西歪。辛賓見狀，立刻衝過去，彎腰將拽起來，低吼道：“撐住！停下就是死路一條！”那嬪妃咬著牙，死死攥住辛賓的袖，踉踉蹌蹌地跟上隊伍。山道上，只有雜的腳步聲、急促的息聲，還有抑的啜泣聲，在寒風中織一曲絕的逃亡之歌。而此時的長安城，沖天。影的雙刀正舞得虎虎生風，赤的刀在胡兵之中穿梭，所過之，殘肢斷臂紛飛。可就在他側劈向一個氐族將領的瞬間，對方竟舉著一柄厚重的鐵斧，狠狠砸在了他的左刀之上。“咔嚓——”一聲脆響，響徹街巷。那柄陪伴他許久的短刀，竟從中斷裂，半截刀刃飛出去，釘在了旁邊的殘垣上，兀自震。影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僅剩的半截刀柄，隨即發出一聲懊惱的低吼：“靠！我的刀！”圍上來的胡兵見狀，眼中頓時燃起兇，吶喊著揮舞著兵撲了上來。影抬頭，角卻突然勾起一抹桀驁的笑，他將半截刀柄扔在地上，衝著黑的胡兵揚了揚下：“沒勁！小爺不陪你們玩了，拜拜嘍！”話音未落，他周驟然發出耀眼的赤紅，那芒如同火焰般席捲全，將他的影包裹其中。胡兵們驚得連連後退，生怕這紅裡藏著什麼殺招。可不過眨眼的功夫，紅散盡，街巷之中，哪裡還有半分年的影？只有滿地的，和那半截孤零零的斷刀，在火中泛著冷冽的。山道上，辛賓正扶著那個嬪妃艱難前行，忽然一道紅破空而來，在他面前驟然消散，影的影穩穩地落在了地上。“壯士？”辛賓瞳孔驟，看著眼前滿汙卻依舊神采飛揚的年，驚得說不出話來，“你……你竟然沒死？”影翻了個白眼，拍了拍上的塵土，撇道：“你小看誰呢？小爺怎麼可能會死？不過是沒了一把刀，打得不痛快罷了。”他說著，還心疼地了腰間的空，一臉惋惜：“可惜啊，那把刀跟了我好幾年，就這麼被砍斷了，心疼死我了。”辛賓看著他這幅模樣，先是怔了怔，隨即心頭湧上一暖流。他沒有毫猶豫，抬手將自己手中那柄雖捲刃卻依舊鋒利的佩劍解了下來，雙手遞到影面前，沉聲道：“壯士，我這把刀送給你。”影愣住了，低頭看著那柄劍，又抬頭看向辛賓。月下，辛賓的臉上滿是真誠，沒有半分遲疑。他咧一笑，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一把接過佩劍，在手中掂量了掂量，仰頭大笑：“好！你小子夠意氣！這劍，小爺收下了！”就在這時，後的山道盡頭，突然傳來了胡兵的吶喊聲，火把的芒如同鬼魅般，在夜裡搖曳著近。辛賓的臉瞬間煞白。胡兵的吶喊聲越來越近，火把的紅映紅了半邊山道，後宮眷們的哭聲陡然拔高，有人嚇得癱在地，被後面的人推搡著，作一團。辛賓握著空拳，臉慘白如紙，他回頭了一眼步步的追兵，又看了看邊手無寸鐵的眷，心頭一片冰涼——終究還是逃不掉了嗎？影將辛賓贈予的佩劍挽了個劍花，眼中閃過一不耐的戾氣，剛要轉朝著追兵的方向衝過去，眼角的餘卻瞥見山道另一側的林裡，閃過一片玄的角。 他猛地頓住腳步，抬眼去。 只見林邊緣，正肅立著五百名著玄道袍的弟子，道袍領口繡著銀線纏枝的雲紋，正是玄華峰的標識。他們手持桃木劍，腰懸八卦鏡，神肅穆，排列整齊的方陣，連呼吸都幾乎保持著一致的節奏。方陣前方，立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他披鶴氅，手中握著一柄拂塵，眉宇間帶著悲憫，卻又著一凜然的正氣。正是玄華峰的掛雷天師。此刻，掛雷天師正抬手拂過虛空，口中唸唸有詞。他前的空地上，漂浮著數十道淡淡的白虛影，那是被羯人屠戮的整個村子的冤魂，正隨著他的咒語，漸漸化作點點熒，消散在夜裡。顯然，他帶著弟子們在此超度亡魂，剛巧路過此地。“玄華峰的人？”影挑了挑眉，收了眼底的戾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巧了。”辛賓也順著他的目去，看到那些玄道袍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發出狂喜的芒。他想起自己逃亡前，口中喊出的那個“玄華峰”，原本只是走投無路時的孤注一擲，沒想到竟真的遇到了玄華峰的人！“天師！救命！”辛賓幾乎是嘶吼著喊出聲，他踉蹌著朝著林的方向跑去，聲音裡帶著泣的懇求，“求天師救救這些眷！救救晉室的脈！”後宮眷們也看到了那五百名玄弟子，絕的眼中重新燃起希，們顧不上腳下的疼痛，互相攙扶著，朝著玄華峰弟子的方向湧去，抑的哭聲變了帶著哭腔的求救。掛雷天師聽到喊聲，緩緩停下了超度的咒語。他轉過，目掃過狼狽奔逃的人群，又落在了渾浴的影上，當看到影腰間那半截斷裂的短刀時，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他抬手止住了後蠢蠢的弟子，聲音沉穩如鍾，響徹在山道之上：“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貧道既遇之，便沒有袖手旁觀之理。”話音未落，後方的胡兵已經衝到了山道中央，為首的羯族小帥看到突然出現的玄華峰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獰笑道：“哪來的老道？識相的趕滾開！否則連你們一起殺！”掛雷天師眼神一凜，手中拂塵輕輕一揚。五百名玄華峰弟子同時拔劍，桃木劍出鞘的脆響連一片，劍氣縱橫間，竟讓呼嘯的寒風都為之一滯。影見狀，將辛賓贈予的佩劍往腰間一，拍了拍辛賓的肩膀，笑得張揚：“書呆子，看來不用小爺手了。”掛雷天師話音落，手中拂塵往袖中一收，反手出背後那柄通瑩白的桃木劍。劍嗡鳴震，劍脊上刻著的四象紋路驟然亮起微，與五百弟子佩劍上的印記遙相呼應。“弟子聽令！列四象靈樞罡陣！”蒼老的聲音裹挾著靈力，穿喧囂的喊殺聲，直直撞玄華峰弟子耳中。五百弟子作整齊劃一，腳踏七星步，迅速變幻陣型：東方弟子執青符籙，劍指蒼穹，化作青龍位；西方弟子橫劍於，劍泛出凜冽銀，化作白虎位；南方弟子掌心騰起赤火苗，劍氣灼熱，化作朱雀位；北方弟子周縈繞著淡淡寒氣，劍峰凝霜，化作玄武位。四個方位的弟子呈合圍之勢，將驚慌失措的後宮眷與辛賓護在了陣法中央。陣型一，四道不同的靈沖天而起，在空中織一張巨大的靈盾——青龍盾韌如碧波，白虎盾銳利如刀鋒，朱雀盾熾熱如烈焰，玄武盾厚重如堅冰，罡氣在盾面流轉迴圈，將眷們的哭嚎與外界的殺氣徹底隔絕。“這……這是什麼妖法？”率先衝上來的羯族小帥勒住馬韁，驚得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後的匈奴士兵也紛紛剎住腳步，看著那面懸浮在空中的四靈盾，臉上的猙獰被驚恐取代，一個個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彎刀都忘了揮舞。他們見過沙場廝殺，見過橫飛，卻從未見過這般神異的景象——那靈盾上流轉的芒，帶著一懾人的威，讓他們下的戰馬都焦躁地刨著蹄子，發出不安的嘶鳴。掛雷天師立於陣眼，桃木劍往前一指，沉聲道：“四象就位，蓄力——！”話音未落，青龍位弟子率先鬆手，青靈力箭破空而出，箭羽裹挾著龍之聲，直穿匈奴士兵的鎧甲；白虎位的銀箭雨隨其後，箭鋒銳利無匹，竟能將羯族騎兵的鐵盾穿；朱雀位的赤火箭劃過夜空，落在胡兵之中，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慘聲此起彼伏；玄武位的玄冰箭更狠，中之，皮瞬間凍青紫，連兵都黏在了手上。箭雨傾瀉而下，胡兵陣腳大，哭爹喊娘地往後退。影靠在一棵老樹上，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衝辛賓揚了揚下：“書呆子，你瞧，玄華峰這幫老道的陣仗，可比小爺單打獨鬥有意思多了。”辛賓著陣前節節敗退的胡兵，又看了看被靈盾護得嚴嚴實實的眷，繃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眼眶一熱，竟險些落下淚來。箭雨呼嘯著掠過頭頂，胡兵的慘聲此起彼伏，四靈盾在夜裡熠熠生輝，將後宮眷們護得不風。混的哭喊聲漸漸平息，眷們在陣法中央，看著玄華峰弟子們行雲流水的佈陣殺敵，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蒼白。梁氏站在人群裡，上的宮裝早已被荊棘劃得破爛，髮髻散，卻依舊直了脊背。沒有像其他嬪妃那樣瑟瑟發抖，只是凝著那面流轉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虛影的靈盾，眼底翻湧著複雜的芒。自讀史書，曾在家族珍藏的古籍殘卷裡，見過關於玄華峰玄極門的零星記載——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道門聖地，傳承千年，法通玄，卻始終避世不出，從未真正踏過塵世的紛爭。那時只當是坊間杜撰的奇聞，只覺得龍虎山、茅山派、太平道才是世間正統的道門翹楚，玄華峰不過是山野之人臆想出來的虛妄。可此刻，親眼看著那帶著神之力的靈力箭穿胡兵的鎧甲，看著四靈盾將漫天殺氣隔絕在外，梁氏的指尖微微抖，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小時候就聽說過玄華峰，玄極門傳承千年……裡面的法，想不到竟然是真的。”的聲音很輕，卻被旁的辛賓聽了個真切。梁氏抬眼著陣眼鬚髮皆白的掛雷天師，著那些作整齊劃一的玄華峰弟子，眼中滿是震撼，聲音裡帶著一難以掩飾的驚歎：“這等傳承，簡直是能碾龍虎山與茅山派、太平道啊……”這話一齣，旁邊幾個出士族的嬪妃也紛紛點頭，臉上的恐懼漸漸被敬畏取代。們也曾聽聞過那些道門的名號，卻從未想過，世間竟有這般神異的法，能在千軍萬馬之中，護得們周全。影靠在樹幹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挑了挑眉，轉頭衝辛賓揚了揚下，咧笑道：“書呆子，你聽見沒？你們這位娘娘，倒是個識貨的。”辛賓沒有應聲，只是著那面靈盾，心中百集。他當初喊出玄華峰的名字，不過是走投無路的孤注一擲，如今看來，這竟是上天賜予他們的一線生機。就在這時，掛雷天師手中的桃木劍再次一揮，四象陣的弟子們同時收劍，靈盾緩緩散去。而山道盡頭的胡兵，早已潰不軍，丟下滿地，倉皇逃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