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華峰安置宗室的院落,遠不如流民棚戶那般熱鬧,反倒著一死氣沉沉的頹唐。院落深的槐樹下,三五群的宗室子弟聚在一起,或是賭錢擲骰,或是吹噓昔日在城的榮華富貴,談及眼下的勞作之苦,個個怨聲載道。唯有西北角的一間破舊廂房外,傳來陣陣沉穩的兵撞聲,與周遭的靡靡之氣格格不。羊獻容與楊芷並肩而來,一素洗得發白,卻難掩那份歷經宮闈沉澱的氣度。兩人皆是晉室廢后,見慣了宗室子弟的驕奢與懦弱,此刻踏這片院落,眉頭不約而同地蹙起。“未破之時,這些人哪個不是錦玉食,自詡天潢貴胄?”楊芷的聲音裡帶著一冷冽,目掃過那些癱在石凳上、連起行禮都嫌麻煩的子弟,“如今國破家亡,不思雪恥,反倒日日沉溺於賭酒,真是丟盡了司馬氏的臉面。”羊獻容頷首,目落在廂房外舞槍的影上,眸微:“宗室之中,並非盡是紈絝。你看那邊,那人是北宮純,昔日涼州刺史張軌麾下的悍將,永嘉元年,曾率千餘涼州鐵騎,大破匈奴劉淵的數萬大軍,解了之圍。後來城破,他輾轉流離,竟也來了玄華峰。”話音未落,那舞槍的漢子已是收了招式。他一布短打,皮黝黑,額角淌著汗珠,手中一杆鐵槍被舞得虎虎生風,槍尖劃過空氣,帶起陣陣銳嘯。此人正是北宮純,聽聞晉室宗室在此,本想前來投奔,卻見這群子弟的頹靡模樣,心下失,便日日在此練槍,聊以藉。北宮純察覺到兩人的目,轉過來,見是羊獻容與楊芷,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行禮:“末將北宮純,見過兩位皇后。”楊芷走上前,目落在他手中的鐵槍上,沉聲道:“北將軍不必多禮。昔日你率涼州鐵騎死守,連敗匈奴,滿城百姓皆念你的恩德。如今玄華峰百萬流民,正需你這樣的忠勇之士。”北宮純聞言,眼中閃過一黯然:“末將慚愧。縱使當年守住了,終究還是擋不住,擋不住五胡的鐵蹄。如今國破家亡,末將不過是一介敗軍之將,何談忠勇?”“將軍此言差矣。”羊獻容接過話頭,語氣懇切,“能在世之中,不墜報國之志,日日勤練武藝,便是忠勇。玄華峰易先生組建玄峰軍,抵五胡,守護百萬生民。將軍若願出山,便是百萬流民的福祉。”北宮純猛地抬頭,眼中燃起熊熊火。他著羊獻容與楊芷,又看了看遠那些醉生夢死的宗室子弟,牙關咬,擲地有聲:“若能驅除胡虜,守護百姓,末將願效犬馬之勞!縱使碎骨,亦在所不辭!”楊芷與羊獻容相視一笑,心中鬆了口氣。們知道,北宮純不僅是一員悍將,更是心懷蒼生的忠勇之士,有他在,玄峰軍便有了脊樑。兩人辭別北宮純,繼續在院落中尋訪。行至東角的一間柴房外,忽聞裡面傳來陣陣讀書聲,字句鏗鏘,竟是《孫子兵法》。羊獻容微微詫異,這柴房破敗不堪,怎麼會有人在此研讀兵法?推門而,只見一個著補丁長衫的青年正捧著一卷殘書,看得神。青年形瘦削,眉宇間卻帶著一英氣,見有人進來,連忙起行禮。“你是何人?”楊芷打量著他,覺得有些面。青年躬答道:“晚輩陳安,乃故梁州刺史張麾下參軍。城破後,輾轉來此,因無居所,便暫居柴房。”陳安?羊獻容與楊芷皆是心頭一震。此人雖是寒門出,卻自讀兵法,弓馬嫻,更難得的是,他心懷大志,曾在涼州屢立戰功,只因出低微,不得重用。後來張病逝,陳安被排,這才流落至此。“你在此研讀兵法,可是想投軍報國?”羊獻容問道。陳安眼中閃過一熱切,卻又迅速黯淡下去:“晚輩自然想驅除胡虜,復中原。可晚輩出寒門,又無門路,怕是……”“出從不是衡量忠勇的標準。”楊芷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易先生組建玄峰軍,唯才是舉,不問出。你既有兵法韜略,又有報國之志,正是玄峰軍需要的人才。”
陳安怔怔地看著兩人,眼眶微微泛紅。他漂泊多年,盡冷眼,從未有人如此看重他的才華。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兩人深深一揖:“若蒙不棄,晚輩願為玄峰軍效命,定當殫竭慮,不負所托!”楊芷與羊獻容扶起他,心中愈發篤定。北宮純勇猛善戰,陳安深諳兵法,兩人一武一文,正是玄峰軍的最佳統帥人選。兩人正離開柴房,卻被一陣囂張的笑聲攔住了去路。只見一群宗室子弟簇擁著一個錦華服的青年,迎面走來。那青年面倨傲,角噙著一抹譏諷,正是趙王司馬倫的子司馬虔。“喲,這不是兩位廢后嗎?”司馬虔怪氣地笑道,“不在房中歇著,跑到這柴房來做什麼?莫不是看上了這窮酸小子?”他後的子弟們紛紛鬨笑起來,言語間滿是輕薄。楊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喝道:“司馬虔!你為宗室子弟,不思報國,反倒在此口出狂言,何統?”司馬虔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說道:“報國?報什麼國?這晉室的江山,早就爛了!易楓不過是個山野道士,也配組建什麼玄峰軍?我看他就是想趁機奪權!兩位廢后,與其跟著他折騰,不如跟著我,日後我若能復晉室,定封你們為貴妃!”這番話,簡直是荒唐至極。羊獻容氣得渾發抖,正斥責,卻見陳安上前一步,目冷冽地盯著司馬虔:“閣下為宗室,不思雪恥,反倒在此挑撥離間,真是無恥之尤!玄華峰易先生心懷蒼生,守護百萬流民,豈是你能汙衊的?”司馬虔被陳安的氣勢震懾,愣了愣,隨即惱怒:“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寒門小子,也敢教訓我?來人,給我打!”他後的子弟們立刻圍了上來,拳掌。北宮純恰好尋來,見此景,怒喝一聲,手持鐵槍,橫亙在眾人面前:“誰敢手?”北宮純威名赫赫,那些宗室子弟哪裡敢上前,紛紛著脖子,往後退去。司馬虔臉鐵青,指著北宮純與陳安,氣急敗壞地吼道:“好!好!你們這群反賊!我記住你們了!”說罷,他帶著一群人,灰溜溜地逃走了。楊芷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厭惡:“此等紈絝子弟,只知爭權奪利,毫無家國懷,斷不可讓他混玄峰軍。”羊獻容點頭贊同,目落在北宮純與陳安上,語氣鄭重:“兩位皆是忠勇之士,玄峰軍的統帥之位,非你們莫屬。待我二人稟明易先生,便正式任命你們為玄峰軍正副統領,負責招募流民青壯,整編訓練。”北宮純與陳安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激之。兩人對著羊獻容與楊芷深深一揖,聲音鏗鏘有力:“定不負所托!”夕西下,餘暉灑在破舊的院落裡。羊獻容與楊芷並肩而立,著北宮純與陳安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希。們知道,這兩人,便是玄峰軍的希,便是百萬流民的希,便是中原大地的希。而那些沉溺於過往榮華、不思進取的宗室子弟,終將被這世的洪流,徹底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