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京郊村落的中央空屋中,煤油燈的昏黃芒搖曳不定,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坯牆上,忽明忽暗。王二的慘狀與那濃郁的腥味彷彿還縈繞在鼻尖,讓屋的氣氛格外沉重。易楓盤膝坐在屋中央的木凳上,素白道袍上還殘留著夜的溼氣,周清冽的氣息此刻帶著一未散的鬱氣。他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與屋外偶爾傳來的蟲鳴織在一起,更添了幾分抑。 袁聿修站在一旁,眉頭鎖,藏青袍的袖口被他攥得發皺。他剛安排完衙役收斂、安百姓,心中的焦灼卻毫未減,猶豫再三,終究還是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茫然:“易道長,那死鬼已然遁逃,如今線索斷絕,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去別的地方害人吧?”他深知,這食人凶煞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寧。今日之事已是教訓,若任由它逃去別,怕是會掀起更大的腥風雨,到時候再想追查,只會難上加難。胡氏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臉上的驚魂未定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卻多了幾分凝重。雖先前只是出於好奇而來,可親眼目睹了王二的慘狀,親耳聽聞了王二媳婦的哭訴,心中也生出了幾分不忍。聽到袁聿修的問話,也看向易楓,語氣帶著一試探:“是啊道長,這世界之大,山川河流、荒村野嶺不計其數,那凶煞若是存心匿,我們哪裡還有機會找到它?”活在深宮之中,雖不諳民間疾苦,卻也知曉世之中,荒無人煙之地數不勝數。那死鬼本就屬,若是藏到某個偏僻角落,怕是再過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尋到蹤跡。易楓緩緩抬眼,淺藍的眸中閃過一銳利,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鬼怪行事,雖看似無跡可尋,實則有章可循。它們本就屬,天畏寒畏,所居之地,必然是世間氣最盛、最是偏僻荒涼之,絕無可能藏在人聲鼎沸之地。”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過,似在勾勒那些氣聚集之地:“比如說葬崗,世之中,殍遍野,無數無人收斂的堆積於此,怨氣與氣織,最是滋養鬼怪;再比如深山中的山,終年不見天日,冷溼,亦是鬼怪絕佳的藏之所;還有一種可能,便是它生前死之地,執念難消,便在原地徘徊,久而久之,化為凶煞。”袁聿修聞言,眉頭皺得更了,語氣中帶著一苦:“道長所言極是,可您也知曉,這世之中,死的人實在太多了。京郊之外,大小葬崗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深山窟更是不計其數,若是一個個去排查,不知要耗費多時日,期間還不知會有多百姓遭殃。”他越說越覺得無力,先前心中燃起的希,此刻又被現實澆滅了大半。這般大海撈針般的尋找,無異於杯水車薪,本解決不了問題。 “依我之見,”袁聿修沉片刻,眼中閃過一猶豫,卻還是著頭皮說道,“要不然,我們就還在這個村子裡等候。百姓們經此一事,定然會牢記道長的叮囑,不敢再擅自開門。那死鬼先前在此地得手,想必還會記掛著這裡,下次再來時,我們提前設下埋伏,定能將它一舉拿下,絕不讓它再跑了!”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雖然被,卻也算是守株待兔,總好過漫無目的地尋找。可易楓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不容置喙的否定:“此計不可行。”他抬眼看向兩人,目銳利如刀:“今日王二之死,雖說是咎由自取,卻也讓村裡的百姓徹底警醒。他們親眼目睹了凶煞的恐怖,又有我的鬼符護,往後定會閉門窗,不敢有毫大意。那死鬼雖被飢驅使,卻也並非愚鈍,它在這個村子裡抓不到人,又到符咒的威懾,不出三日,必定會放棄這裡,轉而前往其他村落尋找獵。”“到了那個時候,它換了新的地盤,我們失去了它的氣息線索,再想尋找,便真的是難如登天了。”易楓的語氣愈發沉重,“而且,每多耽誤一日,就可能多一條無辜的命逝去,我們耗不起,也不能耗。” 袁聿修與胡氏聞言,皆是沉默不語。易楓的話句句在理,他們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可一時間,卻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屋的氣氛再次陷凝滯,煤油燈的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胡氏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道長所言極是,只是……只是除此之外,我們實在別無他法了啊。”活了這麼多年,從未像此刻這般無力,明明知曉有凶煞在危害百姓,卻偏偏束手無策。 袁聿修也重重地嘆了口氣,握了腰間的佩劍,心中滿是焦灼與不甘。他為朝廷員,食君之祿,卻不能為百姓排憂解難,眼睜睜看著凶煞為禍,這種無力讓他備煎熬。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易楓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決絕:“辦法並非沒有,只是……需要有人做餌,引它出來。” “餌?”袁聿修與胡氏同時抬頭,眼中滿是驚愕,齊齊看向易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袁聿修下意識地往前一步,語氣急切:“道長,您的意思是……要用活人去引那凶煞現?這……這太過危險了!那凶煞兇殘無比,一旦被它盯上,後果不堪設想啊!”他斷然不能接這樣的辦法,為父母,他豈能讓百姓再陷這般險境?若是為了除煞,反而又犧牲一條命,那這場除煞之行,還有什麼意義?胡氏也連連搖頭,臉上滿是忌憚:“是啊道長,這太冒險了。那死鬼吃人不吐骨頭,誰去做這個餌,豈不是九死一生?萬萬不可啊!”雖好奇鬼怪之事,卻也知曉其中的兇險,用活人做餌,簡直是在拿命開玩笑。易楓看著兩人激烈的反應,神依舊平靜,只是語氣多了幾分解釋:“我所說的餌,並非讓無辜之人去白白送命。這死鬼被怨氣與飢支配,心智已失,只對‘氣弱、且未符咒庇護’的活人興趣。我們可以挑選一人,不鬼符,也不攜帶鎮鬼符,一偏僻之地,作為餌。”“而我與袁大人,則帶著衙役,提前在四周設下埋伏,佈下天羅地網。一旦那死鬼現,試圖襲擊餌,我便立刻祭出符咒,將它困住,屆時眾人合力,定能將它徹底收服,絕無逃的可能。”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此事我已有周全的安排,餌邊,我會暗中佈下一層無形的防護,確保在我出手之前,它不會到致命傷害。只是……這餌需要有足夠的勇氣,畢竟,要直面那凶煞的恐懼,並非人人都能做到。”袁聿修與胡氏聞言,臉上的驚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猶豫與考量。易楓的辦法雖冒險,卻也算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只是這餌的人選,實在是難以抉擇。屋的煤油燈依舊搖曳,三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一場關乎生死的抉擇,悄然擺在了他們面前。而那潛藏在黑暗中的死鬼,還在某個冷的角落,等待著下一個獵的出現。
屋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著袁聿修凝重的側臉。易楓的“餌之策”如一塊巨石投靜水,在他心中掀起層層波瀾。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外的蟲鳴都變得稀疏,久到胡氏都忍不住想開口勸他三思,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沒了先前的猶豫,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一個字,從他乾的嚨裡吐出,擲地有聲,“這個餌,由我來當。”
話音落下,屋瞬間陷死寂。胡氏猛地睜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地開口阻攔:“袁大人!萬萬不可!您乃朝廷命,系一方百姓安危,怎能親犯險?這太不值當了!”雖與袁聿修集不多,卻也知曉他是難得的清,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京郊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易楓也抬眸看向他,淺藍的眸中閃過一訝異,隨即化為深深的審視,語氣鄭重:“袁大人,你可想好了?這絕非兒戲。那死鬼兇殘至極,一旦被它盯上,即便我佈下防護,你也需直面它的猙獰與怨氣,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他必須把其中的兇險說,讓袁聿修知曉,這絕非一時衝便能應允的事。
袁聿修迎著兩人的目,緩緩點了點頭,臉上出一抹苦卻堅定的笑容:“道長,太后,我想好了。”他抬手按在口,語氣沉重卻真摯,“我為朝廷命,食君之祿,便該為百姓分憂。今日王二之死,我雖無直接責任,卻也因未能周全防護而心懷愧疚。這死鬼一日不除,便會有更多百姓遭殃,與其讓無辜之人去冒險,不如我來。”
他頓了頓,看向易楓,眼神愈發堅定:“道長神通廣大,我信您的安排。只要能除了這凶煞,護一方百姓安寧,即便陷險境,我也無怨無悔。”
易楓凝視著他,良久,緩緩頷首,眼中出一讚許:“袁大人心懷百姓,有勇有謀,實屬難得。既如此,那便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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