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373章 龍顏震怒再頒詔 道統飄搖烽火燃(1)

北周，長安。紫宸殿，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騰，卻不住殿中凜冽的寒氣。座之上，北周武帝宇文邕一玄龍袍，面容冷峻，眉眼間鐫刻著帝王的威嚴與殺伐之氣。他自登基，蟄伏多年，誅權臣，平，一心想要廓清宇，就一統霸業。這些年，他勵圖治，輕徭薄賦，又頒下佛道二教的詔令，收天下寺觀田產，釋道徒為編戶，國力蒸蒸日上，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殿侍立的宦，皆是斂聲屏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階下，一名斥候正跪伏在地，渾抖，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落，浸了前的青磚。“陛下，探得確切訊息——北齊後主高緯，並未被我軍擒獲。”斥候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惶恐，字字如驚雷，在大殿中炸響，“救走他的，是一名著白道袍的道士，那道士……白髮如雪，眸竟是罕見的湛藍，手高絕，隨行的北齊宗室、後宮妃嬪、公主宮，盡數被其救走，如今已不知所蹤！”“砰！”一聲巨響，宇文邕猛地拍案而起。他周的氣驟然降低，殿的燭火竟簌簌搖曳，險些熄滅。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怒火翻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烈焰。“好！好一個道士！”宇文邕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朕當高緯已是釜底游魚，翅難飛，竟還有人敢虎口拔牙，從朕的眼皮子底下，救走這亡國之君！”他猛地轉，目掃過殿壁上懸掛的疆域圖，指尖重重地落在北齊的版圖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北齊宗室，皆是亡國餘孽，留之無用，殺之可絕後患！那道士竟敢將他們悉數救走，是何用意？！”侍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無人敢應聲。宇文邕的目，陡然落在了案頭那捲泛黃的詔書之上——那是建德三年，他親自頒下的斷佛、道二教的詔書。詔書之上，字字句句，皆是他為了強國而做的決斷：毀寺觀，焚經卷，令僧道還俗，充編戶，納糧當差。彼時，天下震，佛道兩門，皆是哀嚎遍野。可他宇文邕，從不在意這些。在他眼中，佛道二教，廣佔田產，匿人口，於國無益，於民生有害。絕二教，是為了北周的千秋霸業，是為了皇權的至高無上！“朕早已頒下道令，天下道觀，盡皆譭棄，道士盡皆還俗！”宇文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竟敢有道士，頂著朕的令，行此叛逆之事！這是藐視朕的皇權！是在朕的頭上拉屎撒尿！”盛怒之下，他猛地一腳踹翻前的案。案上的奏摺、筆墨、玉，盡數摔落在地，發出一陣清脆的碎裂之聲。玉的碎片四濺，劃破了他的龍袍，他卻渾然不覺。“一個道士，竟敢如此囂張！”宇文邕的膛劇烈起伏，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座紫宸殿焚燒殆盡，“朕倒要看看，是他的道骨，還是朕的龍刀！”他猛地轉過，看向階下噤若寒蟬的丞相，厲聲喝道：“傳朕旨意！”丞相連忙跪伏在地，高聲應道：“臣，遵旨！”“第一道旨，令各地府，嚴搜捕北齊流亡宗室，凡有藏匿者，誅三族！”宇文邕的聲音，字字誅心，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第二道旨——”他頓了頓，目掃過滿殿臣工，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帶著比三年前更甚的狠厲：“再頒滅道令！”此言一齣，滿殿譁然。丞相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震驚：“陛下，三年前已頒道令，如今再頒此令……恐……”“恐什麼？！”宇文邕厲聲打斷他的話，眸中的寒，讓丞相瞬間噤聲，“三年前，朕只是令道士還俗，今日，朕要的是，斬草除！”他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怒火，一字一句，頒佈下那道足以讓天下道士膽寒的詔令：“凡天下道士，不問老，凡拒不還俗者，斬立決！凡天下道觀，盡皆焚燬，寸瓦不留！凡三清神像，盡皆砸毀，棄之荒野！凡有庇護道士、藏匿道經者，與道士同罪，誅九族！”殿，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反駁。他們知道，此刻的宇文邕，已是怒不可遏。這位帝王，向來言出必行，殺伐果斷。他既然說出了這番話，便一定會做到。“陛下，”丞相猶豫片刻，還是著頭皮道，“龍虎山、茅山、三清山等地，皆是道教聖地，信徒眾多……若是強行焚燬，恐引發民……”“民？”宇文邕冷笑一聲，目銳利如刀，“朕連北齊都敢征伐，何懼民？！”他的聲音，帶著帝王的霸道與決絕：“龍虎山也好，茅山也罷，三清山亦如是！凡有道觀之，皆要焚燬！凡有神像之，皆要砸毀！朕要讓天下人知道，這世間，只有皇權至高無上！任何敢於挑釁朕皇權的勢力，都只有一個下場——灰飛煙滅！”“臣……遵旨！”丞相不敢再言，只能俯首領旨。詔令傳下，如同一道驚雷，迅速席捲了整個北周疆域，乃至波及到那些尚未被北周完全掌控的地區。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各地的府，紛紛出兵丁，手持利刃，闖一座座道觀。昔日清靜無為的修行之地，瞬間變了人間煉獄。道士們被強行驅離，那些不願還俗的，直接被拖到道觀前的空地上，斬首示眾。鮮染紅了道觀的青石板，也染紅了那些道士們的道袍。熊熊烈火，在各地的道觀燃起。龍虎山的上清宮，香火綿延千年，此刻卻被大火吞噬，殿宇樓閣，化為灰燼。茅山的九霄萬福宮，鐘聲沉寂，神像被推倒在地，頭顱被砸得碎，棄於荒野，任由風吹雨打。三清山的三清宮，更是難逃一劫，道士們的慘聲，與烈火的噼啪聲織在一起，響徹山谷。經書被焚燬，道袍被撕碎，那些傳承了千年的道統，在宇文邕的雷霆之怒下，搖搖墜。百姓們站在遠，看著那熊熊燃燒的道觀，看著那些被斬首的道士，皆是噤若寒蟬。有人暗自垂淚，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皇權之下，無人敢逆。而遠在太行山深的玄華峰，雲霧依舊繚繞。練劍坪上，拓跋靖安正在揮舞著木劍，劍流轉，如流雲漫卷。魏姬站在一旁，眉眼溫，正開口指點。忽然，一名玄極門的弟子，面慘白地從山下飛奔而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抖：“師姐！師姐！大事不好了！北周武帝……北周武帝再頒滅道令！比三年前更狠！龍虎山、茅山、三清山……全被燒了！好多同門……好多同門都被……都被斬首了！”魏姬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攥了手中的竹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還帶著溫和笑意的眉眼，此刻竟凝上了一層寒霜。“你說什麼？”的聲音微微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再說一遍！”那名弟子踉蹌著撲到面前，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眼底滿是驚恐與絕，聲音破碎得不樣子：“師姐！是真的！北周的兵丁，已經殺瘋了！他們闖進道觀，不問青紅皂白，但凡穿著道袍的，一律斬首！龍虎山的上清宮，燒了三天三夜，連祖師爺的牌位都沒留下！茅山的九霄萬福宮，那些鎮守山門的師叔伯，拼死反抗，最後……最後全都被刀砍死，扔去餵了野狗！還有三清山……三清山的三清宮，連地基都被刨開了！”拓跋靖安站在一旁，手裡的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他雖年，卻也知道龍虎山、茅山、三清山是何等神聖的地方，是多道士心中的聖地。如今，竟被燒了一片焦土？“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魏姬深吸一口氣，努力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抬起頭，向山下雲霧翻湧的方向，目銳利如刀。知道，宇文邕的這道滅道令，比三年前的那一道，狠辣了何止百倍。三年前，不過是毀觀還俗，如今，卻是要趕盡殺絕，斷了道教的！“還有更糟的。”那名弟子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那些北周兵丁，本不懂什麼敬畏！他們砸毀神像不算，還把那些道觀裡鎮著邪祟的地方，也給刨開了！龍虎山的鎮妖塔，被他們撬開了鎖；茅山的萬鬼窟，封條被扯得碎；還有三清山的鎖妖陣，直接被炮火轟塌了！”“混賬！”魏姬猛地低喝一聲，氣得渾發抖。自在玄極門長大，跟著易楓讀過無數道經古籍，自然知道那些鎮妖塔、萬鬼窟意味著什麼。那裡面，關著的都是些窮兇極惡的妖、積年的厲鬼，是歷代祖師爺耗費心才鎮住的禍患。如今封印被破，那些東西一旦出世，必將為禍人間！“那些黑氣……那些黑氣都湧出來了！”弟子的聲音愈發抖，“我親眼看到的，從鎮妖塔裡湧出來的黑氣，像一條條張牙舞爪的黑龍，直衝雲霄！還有萬鬼窟裡，傳出的慘聲，聽得人頭皮發麻！那些東西，全都飛到遠方去了，沒人知道它們去了哪裡！”魏姬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宇文邕這道滅道令，毀掉的不僅僅是道觀和道士，更是給這世，埋下了一個巨大的患。那些被釋放出來的妖厲鬼，一旦在人間作，苦的，終究還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師姐……我們該怎麼辦？”拓跋靖安抬起頭，看著魏姬慘白的臉，眼中滿是惶恐。他第一次到，原來所謂的世，竟如此可怕。魏姬沒有回答他。轉過，向峰巔那座在雲霧深的府。那裡，住著的師父，易楓。知道，此刻的師父，定然已經知曉了山下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