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549章 白骨堆里的暖意(1)

作者:用戶易楓·4個月前

唐末的風,總帶著一洗不淨的腥氣。邙山橫亙在城北,這座曾被中原人視為“風水寶地”的葬山,到了會昌末年,早已淪為人間煉獄。安史之的餘燼未熄,藩鎮混戰又起,城數度易手,敗軍的骸、逃難的流民、被屠戮的平民,盡數被拋邙山的深谷之中,層層疊疊,白骨野,十里之不聞人聲,唯有寒啄食腐的聒噪,與風穿過骨的嗚咽,世的哀歌。深谷腹地,一林遮蔽的凹地,堆積的白骨不知歷經了多歲月,早已褪去了,泛著慘白的冷。日月轉,星辰更迭,這些無人收殮的骨,在邙山濃郁的氣與日月華的滋養下,竟漸漸有了一靈識。最初只是微弱的知——能的暖意,能嗅到草木的清香,能聽見風的流。隨著時流逝,靈識日漸清晰,散落的白骨開始微微,指骨與趾骨先,接著是臂骨、骨,最後是顱骨,在無數個寂靜的日夜中,一塊塊白骨緩緩聚攏,拼湊完整的骨架。沒有皮,沒有髮,唯有慘白的骨骼拼接而軀,眼窩中跳著兩簇微弱的青綠火焰,那是它的靈識所聚。它懵懂地站起,骨節撞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聲音在空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它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為何會誕生,只知道下是堆積如山的同類,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氣,還有一種深骨髓的孤獨。它便是骨魔,一個剛剛修煉形的妖。與傳說中凶神惡煞的妖不同,它誕生於白骨,沾染的是世的悲慼,而非暴戾。它怕,白日里總要躲在林深,或是鑽進白骨堆的隙中,只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才敢悄悄走出,盤膝坐在山谷的巨石上,吸收清冷的月華與星辰的微,修煉自的靈識。它怕人。 曾有迷路的樵夫闖山谷邊緣,遠遠瞥見它慘白的影,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柴刀連滾帶爬地逃走,口中嘶吼著“妖!有鬼!”。那樵夫驚恐的眼神,讓它下意識地子,躲回白骨堆中,許久不敢出來。它不明白,自己從未想過傷害誰,為何會被如此懼怕。自此,它愈發謹慎,白日絕不現,夜晚修煉時也會刻意收斂氣息,只在方圓數丈。它的修煉很慢,沒有功法指引,全憑本能吸收天地靈氣,唯一的樂趣,便是看著山谷中偶爾綻放的野花,聽著遠的啼鳴,或是用指骨輕輕敲擊旁的巨石,聽那“咚咚”的迴響,驅散無邊的孤寂。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這一日,夕西下,晚霞將邙山的天空染了一片絢爛的橘紅。骨魔正躲在林深,用顱骨蹭著樹幹上的苔蘚,那一微弱的溼潤,忽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孩息聲,從山谷口的方向傳來。 它嚇得渾一僵,青綠的眼火劇烈跳了一下,連忙想要鑽進旁的白骨堆中躲藏。可那腳步聲來得極快,轉眼間便到了林邊緣,一個小小的影撞進了它的視線。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孩,梳著雙丫髻,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裳,沾滿了泥土與草屑,小臉髒兮兮的,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山間的溪水,帶著一怯生生的好奇,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的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塊乾的麥餅,還有幾顆野果。 小孩顯然是迷路了,臉上帶著焦急與害怕,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沒有哭出來。,腳步踉蹌地走著,忽然看到了躲在樹後的骨魔。 四目相對的瞬間,小孩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的焦急被震驚取代。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沒有皮,沒有,只有一副慘白的骨頭架子,眼窩裡還跳著詭異的綠火。骨魔的心(如果它有心臟的話)提到了嗓子眼,青綠的眼火劇烈閃爍,微微抖,下意識地往後,骨節撞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害怕。它怕這個小孩也會像之前的樵夫一樣,嚇得尖著逃走,甚至會找來旁人來傷害它。然而,小孩並沒有逃走。愣了片刻,小手攥著竹籃的提手,微微抿起,眼中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看了看骨魔抖的軀,又看了看周圍堆積的白骨,小聲地問道:“你……你是誰呀?你怎麼沒有服穿?是不是很冷?”骨魔愣住了,青綠的眼火微微凝滯。它沒想到,這個人類的小娃娃,竟然沒有害怕它,還在關心它冷不冷。它張了張頜骨,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咔噠、咔噠”的骨節撞聲,無法吐出人類的語言。小孩見它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抖,便慢慢走上前幾步,距離它還有一丈遠的地方停下。從竹籃裡拿出一塊麥餅,小心翼翼地遞向它:“我阿蠻,是山下張村的。我爹孃都被當兵的殺了,村裡的人也都跑了,我找不到地方去,就上山來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的聲音帶著孩特有的糯,卻著與年齡不符的悲涼:“這麥餅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還有幾顆野果,你要不要吃?我看你好像很久沒吃東西了。”骨魔看著手中乾的麥餅,又看了看那雙清澈的眼睛,青綠的眼火中閃過一容。它能到麥餅上殘留的微弱人氣,也能到小孩心中的善意。它猶豫了片刻,緩緩出骨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麥餅。骨指麥餅的瞬間,它能到那一微弱的溫度,心中那片冰冷的孤寂,似乎被這溫度融化了一角。它不知道麥餅該如何“吃”,只是將麥餅抱在懷裡,顱骨微微低下,像是在道謝。 阿蠻見它收下了麥餅,臉上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笑容像是黑暗中的一縷微,照亮了這森的山谷。“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呀?沒關係,我以後可以經常來陪你說話。”說道,“山下有好多當兵的,到殺人放火,我不敢下去,山上雖然冷清,但至安全。以後我每天都給你送吃的,好不好?”骨魔看著臉上的笑容,青綠的眼火輕輕跳,緩緩點了點頭。骨節撞的“咔噠”聲,此刻聽來竟像是歡快的回應。 從那天起,阿蠻便了邙山深谷的常客。 每天都會從藏的山裡出來,提著小小的竹籃,裡面裝著找到的食——有時是幾塊乾的麥餅,有時是幾顆酸甜的野果,有時是一些剛挖的野菜,甚至偶爾還能找到一隻烤的野兔(那是運氣好,撿到獵人失的獵)。會將食放在骨魔面前,然後坐在它旁的巨石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會說山下的兵又殺了多人,會說找到的山有多蔽,會說山上的野花又開了多,會說想念爹孃時就會對著月亮許願。從不要求骨魔回應,只是單純地想要找個傾訴的件,而骨魔,便是最好的聽眾。 它會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的聲音,青綠的眼火隨著的語氣起伏。有時阿蠻說到傷心,眼淚掉下來,它會笨拙地出骨手,輕輕拍了拍的肩膀。骨指冰涼,卻帶著一小心翼翼的溫,讓阿蠻心中的悲傷漸漸平復。它的修煉也漸漸有了起。或許是因為心中有了牽掛,不再是單純的本能吸收靈氣,它的靈識日漸強大,眼窩中的青綠火焰也愈發明亮。它能更清晰地知周圍的靜,能更快地躲避白日的,甚至能控周氣,形一道微弱的屏障。 它依舊怕人,除了阿蠻,任何陌生人靠近山谷,它都會第一時間躲起來。但它不再像以前那樣孤獨,因為它知道,每天都會有一個小小的影,帶著食和善意,來到這裡陪伴它。日子一天天過去,邙山腳下的戰愈發頻繁。藩鎮的軍隊來來去去,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山下的村莊早已變一片廢墟,逃難的流民越來越多,卻很有人敢闖邙山深——這裡畢竟是白骨累累的凶地,民間傳言“邙山者,有去無回”。 這一日,阿蠻像往常一樣,提著竹籃上山。走到山谷口時,忽然聽到一陣雜的腳步聲和魯的呵斥聲。心中一,連忙躲到一棵大樹後面,往外張。只見三個著兵甲計程車兵,正提著刀,罵罵咧咧地走著。他們的鎧甲上沾滿了跡,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顯然是剛洗劫過附近的流民聚集地。 “他孃的,這破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想搶點東西都難!”一個士兵罵道。“誰說不是呢?那些流民跑得比兔子還快,搜了半天就找到這點糧食。”另一個士兵掂了掂手中的布袋,不滿地說道。 “前面就是邙山了,聽說這山裡有不死人,說不定能找到些陪葬的金銀珠寶!”第三個士兵眼睛一亮,提議道。“好!去運氣!要是能找到寶貝,咱們就發財了!”三個士兵說著,便朝著山谷深走來。阿蠻嚇得渾發抖,捂住自己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知道,這些士兵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要是被他們發現,自己肯定活不了。下意識地想要往山谷裡面跑,跑到骨魔邊,彷彿只要靠近它,就能獲得一安全。可剛跑了兩步,就被其中一個士兵發現了。“嘿!那裡有個小丫頭片子!”士兵眼睛一瞪,立刻追了上來,“抓住!說不定能換點錢!”另外兩個士兵也反應過來,紛紛提著刀,朝著阿蠻追去。阿蠻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哭一邊往山谷深跑,口中大聲呼喊著:“骨大哥!救我!骨大哥!”骨魔正在山谷深的巨石上修煉,聽到阿蠻的呼救聲,青綠的眼火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它能清晰地到阿蠻心中的恐懼,也能到那三個士兵上濃烈的殺氣與腥氣。那是它最厭惡的氣息,也是它最害怕的氣息。可這一次,它沒有退。它猛地站起,骨節撞發出“咔咔”的巨響,眼窩中的青綠火焰熊熊燃燒。它朝著阿蠻呼救的方向疾馳而去,白骨軀在林間穿梭,速度快得驚人。阿蠻跑得氣吁吁,眼看士兵就要追上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影突然出現在前,擋在了和士兵之間。 正是骨魔。三個士兵看到突然出現的骨魔,都愣住了。眼前這慘白的骨架,眼窩中跳著詭異的綠火,渾散發著森的氣息,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臉上出了驚恐的神。 “這……這是什麼東西?”一個士兵結結地說道,手中的刀都開始微微抖。“妖……妖怪!”另一個士兵反應過來,嚇得連連後退。 骨魔沒有說話,只是將阿蠻護在後,青綠的眼火死死盯著三個士兵,周氣開始湧,形一道淡淡的黑屏障。它的軀微微前傾,擺出了防的姿態,雖然它剛剛修煉形,實力不強,甚至依舊怕人,但它知道,它必須保護好後的這個小丫頭——是唯一不懼怕它、給它溫暖的人。“怕什麼!不過是個骨頭架子!”領頭計程車兵壯了壯膽子,荏地喊道,“咱們有三個人,還怕打不過一個妖怪?上!殺了它,抓住那個小丫頭!”說著,他揮舞著大刀,朝著骨魔砍去。刀鋒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指骨魔的顱骨。 骨魔眼中綠火一閃,側躲過刀鋒,同時出骨手,猛地抓住了士兵的手腕。骨骼的力量遠超常人,士兵只覺得手腕一,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般,疼得他齜牙咧,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啊!我的手!”士兵慘一聲。骨魔沒有鬆手,而是用力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士兵的手腕被生生擰斷。士兵疼得倒在地上,滿地打滾,發出淒厲的哀嚎。另外兩個士兵見狀,嚇得臉慘白,再也不敢上前。他們看著骨魔眼窩中那冰冷的綠火,著它上越來越濃的氣,心中只剩下恐懼。 “跑!快跑啊!”其中一個士兵大喊一聲,轉就往山谷外跑。另一個士兵也如夢初醒,跟著他一起,連滾帶爬地逃走了,連地上傷的同伴都顧不上了。骨魔沒有去追,它知道自己的實力有限,能嚇退他們已經是極限。它鬆開手,那個傷計程車兵也趁機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危機解除,骨魔轉過,看向後的阿蠻。阿蠻還在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水,卻咬著,沒有哭出聲。骨魔出骨手,小心翼翼地臉上的淚水。骨指冰涼,卻帶著一。青綠的眼火中,滿是關切。 “骨大哥……”阿蠻哽咽著,撲進了骨魔的懷裡。沒有溫暖的懷抱,只有冰冷的骨骼,可阿蠻卻覺得無比安心。抱著骨魔的骨架,將臉在它的骨上,著那微弱的靈識波,彷彿那是世界上最安穩的依靠。 骨魔僵地站著,任由抱著自己,青綠的眼火輕輕跳。它出骨手,笨拙地拍了拍的後背,像是在安。骨節撞的“咔噠”聲,此刻聽來竟如此溫。 夕的餘暉林,灑在兩人上,將慘白的骨骼染了溫暖的金。阿蠻漸漸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看著骨魔眼窩中那溫的綠火,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骨大哥,謝謝你。”骨魔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它知道,從今往後,它不再是孤一人。它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有了在這世中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往後的日子,阿蠻依舊每天給骨魔送吃的,只是更加小心,再也不敢輕易靠近山谷口。而骨魔,也愈發勤地修煉,它想要變得更強,想要在這兵荒馬世中,為阿蠻撐起一片安穩的天地。邙山的風依舊帶著腥氣,白骨堆依舊森可怖,但在山谷深林裡,卻有著一份越人妖的溫。一懵懂的骨魔,一個孤苦的小孩,在這世之中,相互陪伴,彼此守護,為了邙山深人的一抹亮。他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不知道何時才能擺影,但他們知道,只要彼此還在邊,就有勇氣繼續活下去。骨魔的眼中,不再只有孤獨與恐懼,還有了牽掛與希;而阿蠻的心中,也不再只有悲傷與絕,還有了依靠與溫暖。唐末的世依舊漫長,邙山的白骨依舊累累,但這份在絕境中滋生的溫,卻如同風中的野草,頑強地生長著,照亮了這黑暗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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