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褪盡,晨熹微,汴梁城外的郊野覆著一層薄薄的晨霜,草木凝寒,連風掠過都帶著刺骨的涼。易楓緩步走在荒徑上,素白道袍沾了些許水,卻依舊纖塵不染,他自韓三郎離去後,並未即刻回城,而是順著郊野的氣軌跡慢行,一路拂塵輕揮,渡化沿途孤魂。世雖初定,可這片土地浸了太多與淚。道旁荒草間,有戰歿士兵的殘魂蜷,目含執念,念著遠方的家鄉;田埂邊,有枉死百姓的靈徘徊,帶傷痕,記著屠城的驚懼。易楓每遇一魂,便駐足而立,拂塵掃過,口誦渡魂經,清冽的道音散晨霧,裹著那些迷茫無措的魂魄,化作縷縷輕煙,往迴之路去。從破曉到日上三竿,他不知渡化了多亡靈,指尖的清淡了幾分,眉宇間卻凝著一沉鬱。這世間的孤魂,竟比他預想的還要多。世落幕,可戰火留下的傷痕,不僅刻在活人的心上,更纏在逝者的魂間,那些無人祭拜、無人收殮的魂魄,若無人渡化,日久便會被氣滋養,化為兇祟,擾了間安寧。易楓繼續前行,腳下的路漸漸荒蕪,荒草沒膝,連鳥鳴都消失殆盡,空氣中的冷不再是散碎的涼,而是凝了實質的寒,順著孔往骨裡鑽。他冰藍的眼眸微凝,腳步頓住,指尖輕捻拂塵,心頭暗忖:不對。這氣太過濃郁,絕非尋常孤魂所能散出,層層疊疊,裹著一腐臭與暴戾,混著氣翻湧,竟有衝煞之象。他抬眼去,前方不遠的土坡下,有一片凹陷的荒地,地面的泥土與周遭不同,呈深黑之,連荒草都長得枯黃扭曲,寸草不生的地方,正出淡淡的黑氣,與晨的氣相沖,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易楓緩步走近,拂塵輕揮,掃開表層的氣,低頭去,指尖掐訣探向地面,一刺骨的寒意與濃重的氣順著指尖竄來,他眸一沉,瞬間瞭然——這裡是養地。世之中,兵戈相向,屠城掠地是常事,戰敗計程車兵、枉死的百姓,堆積如山,生者自顧不暇,哪有餘力收殮?往往便是尋一低窪之地,挖一個大坑,將所有隨意堆疊其中,草草覆土掩埋,便是所謂的萬人坑。眼前這,正是如此。坑中層層相疊,不知有多冤魂烈魄被在土下,無人祭拜,無人渡化,日久年深,氣與氣織,泥土聚避,便了養地。坑中的魂魄因被制,無法,怨氣越積越重,也因氣滋養,漸漸有了異變,若再任其發展,不出數月,便會生出煞,為禍一方。易楓蹲下,指尖過深黑的泥土,泥土下傳來的震,似有無數魂魄在掙扎、在嘶吼,那是被抑的怨氣與執念,混著不甘與痛苦,過泥土散出,聽得人心頭髮沉。他想起一路渡化的孤魂,想起蘇婉孃的執念,想起韓三郎對姐姐的惦念,冰藍的眼眸中掠過一悲憫,卻更多的是堅定。世的債,終究要有人來償。間的太平由趙匡胤守著,那間的安寧,便由他來護。他站起,拂塵一擺,素白道袍在晨風中展開,周清冽的道氣驟然散開,下翻湧的氣與氣。他抬手從袖中取出數道黃符,指尖凝起清,快速在符上勾畫,口中默唸咒語,黃符瞬間燃起淡淡的金,他抬手一拋,黃符準落在萬人坑的四周,形一道結界,將溢位的氣與氣牢牢鎖住。做完這一切,易楓立於坑前,雙手結印,口誦渡魂經,清越的道音在荒郊中響起,穿泥土,直抵坑底。道音所至,那些被制的魂魄似得了指引,開始微微躁,原本濃重的怨氣,在道音的洗滌下,漸漸平復了幾分。只是這萬人坑中,魂魄數以萬計,怨氣與執念纏結太深,絕非一時半刻所能渡化。易楓眸沉凝,知道這將是一場持久戰,可他別無選擇。晨漸漸升高,灑在荒郊的養地上,金的與道音織,試圖驅散那層層疊疊的寒。易楓立於萬人坑前,拂塵輕揮,道音不絕,在這世初定的晨裡,為那些枉死的魂靈,開啟一條通往迴的路。 而他後,汴梁城的方向,炊煙漸起,太平的煙火氣正緩緩蔓延,只是這太平之下,還有無數如這般的萬人坑,藏在荒郊野嶺,藏在山河深,等著有人去渡化,等著有人去平世的傷痕。道音越沉,渡化的清便越盛,金芒如水般往萬人坑的泥土裡滲,卻不料那坑底的邪之氣竟如頑石遇火,非但未散,反倒激起了更烈的抗拒。泥土之下傳來沉悶的轟隆聲,似有千軍萬馬在底下躁,原本被道音稍稍平的怨氣,瞬間翻湧滔天戾氣,與易楓的道力狠狠相撞。“嗡——”一聲震耳的悶響,地面劇烈震,易楓腳下的泥土驟然開裂,數道黑灰的氣如毒蛇般竄出,直他面門。他拂塵急揮,清乍起,將氣劈散,可未等他息,萬人坑的泥土竟如沸水般翻滾起來,一隻腐爛發黑的手,猛地從泥裡摳了出來!那手的皮早已潰爛泥,出發黃的指骨,指甲尖銳如刀,死死摳著地面的泥土,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無數只枯手從萬人坑的各個角落破土而出,麻麻,如荒草般瘋長,看得人頭皮發麻。泥土簌簌滾落,一從坑中緩緩爬起。他們的軀早已腐朽,有的缺了胳膊了,有的腹腔破開,出腐爛的臟,有的半邊臉爛得只剩骷髏,眼窩空,唯有兩點幽綠的鬼火在其中閃爍。最駭人的是,每一的角都齜著兩顆尖銳泛黃的獠牙,森冷的寒氣從他們周散出,與養地的氣相融,讓周遭的溫度驟降數尺。不過片刻,上千殭便圍滿了萬人坑的四周,他們作僵,卻目兇,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腐臭的氣息混著氣,瀰漫在整個荒郊,連晨的金都被這濁氣得退了幾分。“殭,還這麼多!”易楓冰藍的眼眸驟,低喝一聲。他早知養地會滋生煞,卻沒想到這萬人坑的邪之氣竟濃郁到這般地步,直接養出了上千殭——這些皆是戰中枉死計程車兵與百姓,怨氣骨,又被養地的氣日夜滋養,不腐,魂魄與纏結,化為了這天地間最兇戾的殭,不懼尋常法,只知撕咬生人,吸食氣。上千殭同時挪腳步,僵的軀撞在一起,發出“哐哐”的聲響,他們朝著易楓的方向緩緩近,幽綠的鬼火死死鎖著他,嚨裡的低吼越來越烈,似要將眼前這道散著清的影撕碎。前排的殭率先撲來,腐朽的手臂帶著勁風揮向易楓,指尖的利爪直刺他的口,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易楓足尖一點,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數丈,避開利爪的同時,拂塵急揮,數道金從塵尾出,正中那殭的額頭。“嘭!”金,那殭的額頭瞬間炸開一個黑,幽綠的鬼火熄滅,軀重重倒在地上,化作一灘腐泥。可這一擊,竟只解決了一殭,其餘的殭依舊悍不畏死地撲來,前仆後繼,麻麻,如水般無休無止。易楓眉頭蹙,掌心凝起更盛的清。尋常的渡化法對這些魂魄與纏結的殭無用,唯有以純道力打散他們的,方能斷了他們的兇戾。可對方有上千之多,若是纏鬥下去,不僅會耗竭他的道力,更會讓這些殭四散逃竄,流附近的村鎮,屆時百姓必遭大難。“孽障,休得放肆!”易楓一聲低喝,周道氣驟然暴漲,素白道袍無風自,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把桃木劍,劍上刻著麻麻的符文,在晨下泛著淡淡的金。他劍指,桃木劍手,順勢挽出一個劍花,金芒四溢,直衝在最前的一群殭。“斬!”桃木劍劈下,金如一道長虹,掃過前排的殭,那些殭的軀瞬間被金劈兩半,幽綠的鬼火盡數熄滅,化為腐泥散落一地。可後面的殭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來,毫沒有退之意,養地的泥土還在繼續翻滾,似還有更多的殭要從坑中爬出。易楓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冷厲,他知道,今日若不徹底除了這養地的邪,便會為大宋初定後的一大禍患。他抬手將桃木劍在地上,雙手快速結印,口中默唸鎮咒,聲音清越,帶著震懾邪的力量,在荒郊中久久迴盪:“天地玄宗,萬炁本。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外,惟道獨尊。有金,覆映吾……”咒音起,地面的桃木劍驟然發出耀眼的金,一道金的結界以桃木劍為中心,快速向四周擴散,將上千殭盡數籠罩其中。殭們被金灼燒,發出淒厲的嘶吼,軀不斷在結界中掙扎,腐臭的黑煙從他們上冒出,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不肯退,瘋狂地撞擊著結界,發出“咚咚”的巨響。易楓的額角滲出細汗,維持這般大的結界,對他的道力消耗極大,可他依舊咬牙堅持,手印越結越快,咒音越念越沉。他著結界中掙扎的殭,心中輕嘆——這些人本是世的害者,如今卻化為兇戾的殭,說到底,還是世之過。可慈悲歸慈悲,邪必除。他抬眼向天際,晨越升越高,金越來越盛,易楓掌心一翻,取出數道鎮符,指尖凝,將符紙往結界中一拋,沉聲道:“天地肅清,邪消散,鎮!”符紙落地,金驟起,與結界相融,那些殭的掙扎越來越弱,幽綠的鬼火漸漸熄滅,軀一點點化為腐泥,融養地的泥土中。可萬人坑的深,依舊傳來的躁,似有一更強大的邪,在底下蟄伏,等待著時機……
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572章 途遇養屍地,寒骨萬人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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