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1100年)正月,汴梁的殘雪尚未消融,料峭寒風捲著宮牆之的哀音,掠過朱雀大街,漫過州橋夜市,將整座都城的煙火氣都凍得凝滯幾分。易楓小院中的老槐枝椏禿,晨凝霜,他依舊盤膝於青石臺上調息,太極道法與修羅之力循脈流轉,將宮外的喧囂隔絕一片模糊的背景音。自宋哲宗趙煦親政以來,新法復行,朝野稍定,這位年登基、忍多年的帝王,一度讓汴梁百姓見了中興的微。可天不假年,臘以來,宮中衛出漸頻,太醫院車馬晝夜不息,大相國寺、開寶寺的祈福道場連綿不絕,市井間的閒談早已從新舊黨爭,轉為對帝王龍的憂懼。易楓擺攤售符時,常聽茶肆酒客低聲議論,說家咯不止,寢食難安,昔日英的姿,早已被沉痾磨得形銷骨立。這日清晨,第一聲宮鍾撞響時,調子便異於尋常。沉悶、哀慟,穿破九重宮闕,落在汴梁的街巷之間。易楓緩緩睜開眼,眸中靈微斂,便已知曉天命更迭——宋哲宗趙煦,於元符三年正月己卯,崩於福寧殿,年僅二十五歲。這位一生糾纏於高太后垂簾、新舊黨爭,銳意恢復、西平青塘、卻盛年崩逝的帝王,終未留下一子半嗣。國本懸空,社稷無主,北宋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在一夜之間,向了汴梁的朝堂。宮城之,福寧殿白幡高懸,素幔匝地。哲宗安臥於龍床,面覆白帛,殿雀無聲,唯有低低的啜泣與甲葉聲織。向太后著素服,立於簾後,鬢邊霜白,神肅然。是神宗皇后,哲宗嫡母,此刻帝王驟崩、無有儲君,宗廟社稷的定奪之權,自然而然落在了的手中。須臾,宰執重臣匆匆宮:宰相章惇、知樞院事曾布、尚書左丞蔡卞、中書侍郎許將等人,皆素束帶,神惶急,齊聚福寧殿偏閣,議立新君。大宋家法,兄終弟及。哲宗無嗣,當從神宗諸子中擇選。章惇手持朝笏,上前一步,聲如洪鐘,率先定調:“邦家不幸,大行皇帝無子,立君之事,當依禮律!”眾人目齊聚。章惇朗聲道:“哲宗同母弟,簡王趙似,脈最親,倫序最正,當立!”他所謀者,乃是脈相承——簡王趙似與哲宗皆為欽皇后朱氏所出,一母同胞,於宗法最合。此言一齣,殿一時沉默,朱太妃聞訊,在偏殿泣不聲,只盼親子能承繼大統。可簾後,向太后的聲音清冷響起,直接破了章惇的主張:“神宗諸子,申王趙佖最長,然素有目疾,不便君臨天下;餘子之中,端王趙佶,仁孝聰慧,先帝嘗言其有福壽之相,當立。”一語既出,滿殿譁然。端王趙佶,神宗第十一子,自好筆墨、喜丹青、工書法、玩花石,風流蘊藉,文采過人,卻素來不問政事,終日與書畫琴棋、宦侍為伴,在宗室之中,以“輕佻”聞名。章惇然變,厲聲反對:“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這六個字,如金石墜地,震得殿落針可聞。章惇為宰相,深知帝王心關乎國運,趙佶耽於逸樂、浮華疏闊,絕非社稷之主。他據禮力爭,先斥簡王親厚,再論長有序,句句不離祖宗法度,誓要阻端王登基。向太后臉一沉,簾幕微,怒意已顯。心中自有盤算:簡王為朱太妃親子,若立為帝,朱氏尊榮日盛,自己這個嫡母太后勢必被邊緣化;端王生母早逝,無有外戚基,溫和順,易於掌控,立他為帝,方能保全向氏尊榮與朝堂格局。兩人僵持之際,知樞院事曾布陡然出聲,厲聲呵斥章惇:“章惇!所議違禮,非臣子所當言!太后聖慮深遠,所立乃社稷之福,誰敢不從!”曾布素來與章惇不和,此刻見風向偏向太后,立刻附議,率先倒向端王。蔡卞、許將等宰執見狀,亦紛紛改口,齊聲附和太后之議。章惇孤立無援,環顧殿中,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再站在禮法一邊,他鬚髮皆張,仰天悲嘆,卻終究無力迴天。向太后不再猶豫,傳懿旨:“召端王趙佶,福寧殿,於大行皇帝靈前即位!”宣詔侍捧著聖旨,快馬出宮,直奔端王府。 彼時的趙佶,正於府中臨帖作畫,筆下瘦勁鋒利的墨跡初,奇石珍禽羅列案前,一派風雅閒適。聽聞宣召,他先是愕然,隨即換上素服,隨侍宮。一路之上,他腳步虛浮,心神激盪,從未想過這九五之尊,會驟然落在自己頭上。福寧殿,白幡獵獵。趙佶跪在哲宗靈前,泣涕行禮。向太后親扶其起,引至龍椅之側。章惇立於階下,死死盯著趙佶,眼中滿是絕與不甘,那一句“輕佻不可以君天下”,猶在耳畔迴盪,卻已逆耳忠言,無人再聽。元符三年正月己卯日,端王趙佶即皇帝位,是為宋徽宗。尊向太后為皇太后,依例垂簾聽政;追尊生母陳氏為欽慈皇后;大赦天下,朝野文武皆進爵一級。汴梁宮城,一夜之間換了君主,福寧殿的哀音未歇,大慶殿的朝儀已備,北宋的皇權權杖,就此落在了這位風流王爺的手中。訊息傳至宮外,汴梁市井先是死寂,隨即譁然。百姓聚於茶肆酒樓,議論紛紛。有人念哲宗之英年,唏噓不已;有人議新君之風流,心懷疑慮;新舊黨人則各懷心思,觀時局。易楓收了符咒攤,緩步走在街頭,聽著滿城議論,著宮牆方向飄起的新帝旌旗,心中一片澄明。他自神宗末年於汴梁,曆元佑更化、哲宗親政,見證了新法廢立、黨爭起伏,如今再觀帝位更迭,只覺歷史洪流滾滾,非人力可阻。章惇那句“輕佻不可以君天下”,如讖語般懸在汴梁的上空。易楓抬頭向灰濛濛的天,指尖靈氣微,已窺見幾分未來的風雨——這位酷書畫、耽於逸樂的新君,或將把北宋帶向一場前所未有的繁華,亦將引向一場萬劫不復的深淵。小院之中,宋瑩已將屋舍收拾妥當,魂凝實,著素魂將服飾,靜靜立於廊下,等候易楓歸來。自亡靈大軍,心愈發沉穩,人間朝堂的更迭,於而言不過雲煙,唯有主人前的安寧,才是心之所繫。易楓步小院,拂去肩頭霜,看向宋瑩,淡淡開口:“汴梁換了新君,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宋瑩躬行禮,聲線恭敬:“無論人間風雲如何變幻,屬下皆隨主人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易楓微微頷首,盤膝坐回青石臺。遠宮城的鐘鼓再次響起,宣告著新帝登基的禮制開始;街頭小販的吆喝聲漸漸恢復,市井煙火重燃。一邊是朝堂權鬥、帝位更迭,一邊是逸修行、人間煙火,在汴梁這座城裡,織一幅鮮活的時代長卷。他閉上雙目,繼續運轉靈力。新法舊黨,帝王將相,皆為塵影。他只需守心修行,靜觀其變。只是易楓亦清楚,隨著宋徽宗登基,北宋的氣數,已在不知不覺中,向了不可逆轉的拐點。汴梁城的暮剛漫過院牆,老槐樹葉影斑駁,落在易楓側,輕輕晃。他方才靜坐調息,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宋瑩侍立在廊下,魂斂,不洩半分煞。自地府歸降以來,行事沉穩有度,早已不是昔日那惶急怨魂,此刻更像一柄靜候主人號令的利刃,警惕地守著小院四方。易楓緩緩睜開眼,眸中靈微斂,方才市井間新帝登基的喧囂、宮城方向傳來的禮樂鐘聲,都被他隔在心神之外。人間帝座更迭,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可就在這心神微松的剎那——驟變突生!一道冷到極致、寒到刺骨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院牆影中暴而出!沒有風聲,沒有殺意外洩,那道影彷彿與暮、寒氣、影融為一,快得只剩下一道淡青殘影。一柄凝著萬年冰寒的短刃,直刺易楓後心要害,刃尖未到,刺骨的寒氣已先一步凍結了院中的空氣,連地面的雜草都瞬間蒙上一層白霜。襲者出手之狠、速度之快、匿之深,皆是頂尖水準,顯然早已在此潛伏多時,就等著這一瞬的破綻。宋瑩臉驟變,厲聲喝道:“主人小心!”魂一,便要衝上前擋在易楓前,可那寒氣速度太快,已然近在咫尺!可易楓連頭都沒有回。 他周靈力與紫薇真氣自發形一道無形氣牆,指尖輕輕一彈,嗡的一聲輕,空氣驟然炸開。“鐺——!!”金鐵鳴之聲刺耳至極。 那柄淬著寒水之力的短刃,在離易楓後心三寸之,被一無形之力生生震開,刃劇烈扭曲,寒氣瞬間崩散。襲子悶哼一聲,虎口劇痛,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形踉蹌著向後退去,撞在青磚之上,濺起一片碎霜。一擊不,再無半分留,轉便要遁影逃遁。影一,青袂翻飛,周寒氣繚繞,如霜似雪。易楓緩緩轉過,白無風自,冰藍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淡漠的冷意。他只看了一眼,便已認出此人。“凝霜。”二字輕淡,卻帶著一穿神魂的威。那道正要翻牆遁走的青影,渾猛地一僵。緩緩側過半張臉,在外面的眼眸冷冽如冰,臉上覆著一層薄紗,周寒氣愈發凜冽,卻再不敢有半分輕舉妄。沒想到,自己潛伏半日、全力一擊,竟連易楓的都近不了,更被對方一眼破份。凝霜聲音冰冷,帶著一忌憚與恨意。易楓站起,白勝雪,立於小院中央,周氣息沉穩如山:“共工座下,水神霜衛,你以為憑這點手段,就能傷我?” 凝霜指尖握,短刃寒閃爍。本是奉共工之命,潛汴梁,伺機刺殺易楓。原以為易楓久居人間,於市井,修為必定有所鬆懈,卻沒想到,對方的實力依舊深不可測,連襲都近不了他三尺之。“共工還不死心?”易楓眸中微冷。昔日天河之上,若水化青瑤,與他並肩退敵,共工慘敗遁走,本以為會蟄伏不出,沒想到竟還敢派手下前來中原汴梁,在這帝王腳下行刺。凝霜咬牙,心知今日再無半分勝算,再留下去,只會被易楓生擒。不再多言,周寒氣驟然發,化作一片漫天霜霧,籠罩整個小院。“易楓,此事不會就此罷休!”冷喝聲中,霜霧炸開,的影藉著霧氣掩護,縱一躍,消失在院牆之外,只留下一地冰冷寒氣,轉瞬消散在晚風之中。宋瑩立刻上前,躬請罪:“屬下護主不力,讓刺客驚擾主人,請主人降罪!”易楓擺了擺手,目向凝霜逃去的方向,眸微沉。“不關你的事。”他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冷意:“共工蟄伏多年,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他敢把手進汴梁,敢在人間對我下手……”
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600章 元符宮車晏駕日 端王輕佻入宸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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