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604章 一碗清粥牽心念,暗攜私銀再出城(1)

作者:用戶易楓·4個月前

漸漸斜斜墜向汴梁城的城樓,將天邊染一片昏黃。白日里喧囂的粥棚漸漸安靜下來,大鍋裡的米粥早已見了底,只剩下些許溫熱的餘氣。易楓直起腰,抬手輕輕有些發酸的肩頭,目向遠灰濛濛的天際,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卻已了哀嚎的灘塗,長長嘆了一口氣。“這般日子……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他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語氣裡滿是無力與無奈。他能施粥,能救一時之飢,卻救不了這腐朽不堪的大宋朝堂;他能庇護眼前百姓片刻安穩,卻擋不住北疆日益近的鐵蹄;他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洪荒神魔,卻對這人間層層疊疊的苦難,到一陣深深的疲憊。易楓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他轉過,目不經意間落在依舊捧著空碗、靜靜站在一旁的上。趙福金雙手捧著那隻瓷碗,碗底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不曾剩下。方才小口小口吃著米粥,作輕斯文,一碗最尋常不過的糙米粥,卻吃得比宮中任何珍饈都要認真。此刻聽見他嘆氣,抬起頭,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直直向他,眸子裡帶著幾分懵懂,幾分心疼,還有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易楓沒有往公主那方面去想。在他眼中,這只是一個容貌絕、氣質溫婉、世可憐的落難子,或許是與家人失散,或許是家園被毀,才會孤一人流落至此。見安安靜靜,不吵不鬧,易楓心底不自覺多了幾分和。他緩步走上前,目落在手中的空碗上,語氣溫和,帶著幾分自然的關切:“吃飽了嗎?”趙福金猛地一怔。耳畔那道聲音清清淡淡,卻像一縷春風,直直吹進心底最的地方。長這麼大,聽過無數人的問候。父皇的寵溺,母妃的疼,宮人的奉承,宗室的討好……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用如此平常、如此真誠的語氣,問一句簡簡單單的“吃飽了嗎”。沒有尊卑,沒有貴賤,沒有目的,只有純粹的關心。趙福金臉頰“唰”地一下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那雙傾國傾城的眼眸微微垂下,長長的睫像蝶翼一般輕輕,遮掩住眸中慌愫。角不自覺輕輕上揚,出一抹極淺、極乾淨、極人的笑容。 那是發自心的歡喜,不帶半分皇室公主的矜持與偽裝。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糯又:“嗯。”一聲輕哼,溫得幾乎要化開。易楓見這般靦腆模樣,只當是,也不多言,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便轉去收拾粥棚的雜。他要將碗筷洗淨,將棚子收攏,將剩下的乾糧仔細收好,明日一早,還要繼續在這裡施粥。白影微微彎腰,作從容而利落,很快便走向不遠的馬車,打算將東西一一搬上去。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多問一句世,也沒有多看一眼掩飾不住華貴的料。趙福金站在原地,一就那樣靜靜地著易楓離去的背影,著那道在夕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無比安穩的白,心臟“怦怦怦”地狂跳,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很想上前,很想問他姓名,很想知道他家住何、來自何方,很想再多和他說幾句話。可終究是皇室帝姬,自所學的禮教與矜持,牢牢束縛著的腳步。不敢上前,不敢追問,不敢表半分逾矩的心思,只能靜靜地站著,靜靜地看著,直到那道白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風吹過,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土,也捲起心底那一縷剛剛萌芽、便已瘋長的思。直到隨行的侍衛與宮小心翼翼地靠近,低聲提醒天已晚、必須回宮,趙福金才緩緩回過神。最後了一眼空的粥棚,眸中閃過一不捨,終究還是輕輕咬了咬,轉默默登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朝著巍峨的皇宮而去。一宮門深似海。厚重的硃紅宮門緩緩關上,將宮外那片煙火氣與那道白影,徹底隔絕在外。趙福金回到自己的宮殿,卸下外衫,卸下珠翠,卻怎麼也卸不下心底那道揮之不去的影子。夜。寢殿之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朦朧。趙福金斜倚在榻上,毫無睡意。白日里的一幕幕,像畫卷一般在腦海裡反覆浮現——他蹲下,給瘦骨嶙峋的孩子遞上米粥時的慈。他著流民,無奈嘆息時的疲憊。他朝招手,溫和笑著說“每個人都有份”時的乾淨。他剛剛走近,輕聲問“吃飽了嗎”時的溫。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見過太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子,他們或有權勢,或有容貌,或有才華,卻個個心懷鬼胎,眼中只有利益與算計。 只有他。一無所有,卻願意傾盡所有,救助素不相識的百姓。世,卻守著一顆赤子之心,不卑不,溫慈悲。 趙福金輕輕抬手,上自己的臉頰,彷彿還能到白日里那抹揮之不去的溫熱。忽然坐起,眸中閃過一抹堅定。 他一個人,要救濟那麼多百姓,一定很難,很辛苦。他的錢,想必也不夠用吧。 是大宋最寵的帝姬,自賞賜不斷,私庫之中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奇珍異寶堆積如山,幾世都用之不盡。那些東西對而言,不過是冰冷的死。可對他,對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而言,卻是能救命的東西。趙福金不再猶豫,輕輕拍了拍手,喚來心腹宮。“你們去把我私庫裡的金銀、綢緞、糧食,都悄悄整理出來。”低聲音,語氣堅定,“不要聲張,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父皇與母妃。”宮一愣,連忙躬應是。趙福金走到窗邊,著窗外漆黑的夜,眸中閃爍著期待的芒。已經下定決心。明天,還要再溜出皇宮。要帶著自己的錢財,去幫他一起施粥,一起賑災,一起為那些可憐的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想再見到他。想再看一眼他溫和的笑容,想再聽一次他清淺的聲音,想靜靜地陪在他邊,哪怕只是片刻,也好。這一夜,趙福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滿心都是即將再次相見的期待與。天還未亮,便早早醒來,吩咐宮梳妝打扮,換上最不起眼、最方便行的素衫。一顆心,早已飛出了高高的宮牆,飛向了汴梁城外,那道令魂牽夢繞的白影。天微亮,晨霧還未散盡,易楓便推著米糧,緩步來到了汴梁城外的施粥灘塗。只一眼,他便頓住了腳步。不是因為多出的糧食,不是因為忙碌的人影,而是那道立在粥棚旁的素——趙福金。活過千年歲月,遍歷洪荒神魔、王朝更迭,易楓的眼力早已通神徹骨。哪怕換上最樸素的布,卸去珠翠,收斂貴氣,可那深宮養出的骨相、紋理、氣息底蘊、甚至後侍衛宮藏不住的宮廷規矩,在他眼中如同白晝一般清晰。不是難民。不是良家子。更不是普通富家小姐。易楓一眼便看穿——這是一位出自皇宮、份極高、金尊玉貴的貴人。可他沒有點破,也沒有拆穿,更沒有流出半分驚訝。千年的心境早已波瀾不驚,他只是看著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極淡的和。 趙福金遠遠見白白髮的影出現,心臟驟然一,臉頰唰地瞬間通紅,像被晨霞染下意識低下頭,長長的睫,雙手絞著角,連抬頭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可角卻不控制地、悄悄彎起一抹甜的笑意。跑出宮的。是帶著私銀糧食來幫他的。怕被他看穿份,又怕他不認得自己,更怕自己唐突失禮。 滿心的與忐忑,全都寫在了那泛紅的耳尖上。易楓緩步走上前,步伐輕緩,氣息平和,明明早已悉一切,卻依舊裝作只當是心善相助的尋常子,語氣溫淡如水,不帶半分敬畏,也不帶半分試探,只有最自然的溫和: “沒想到,姑娘今日又來了。”“還帶了這麼多糧食,辛苦你了。”他沒有點破份,沒有問來自何,更沒有那點笨拙的掩飾。千年的溫與通,讓他選擇了不地護著與小心思。趙福金低著頭,臉頰燙得厲害,聲音細若蚊蚋,輕張:“我……我只是想幫你一起賑災……” 易楓看著這副明明貴不可言,卻偏偏張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姑娘的模樣,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一揚。後的侍衛宮大氣都不敢,生怕這位不知來歷的白男子,衝撞了帝姬殿下。可他們不知道,眼前這位白髮白的人,早已將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他不說,不問,不破。只靜靜陪著,把這一場帝姬私逃出宮、傾心相助的溫心事,好好護在這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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