璦珈發現自己在“寫詩”，是在修理第六十九個躍遷引擎穩定的傍晚。當它的虹吸手將最後一滴修復酶點在磨損的軸承上時，那滴黏沒有像往常那樣固化，而是在金屬表面自主蔓延開來，蜿蜒出一行蟲族古老的楔形文字。
文字的容讓它所有複眼都擴大了焦距：“傷痕是星圖另一種畫法/在鏽跡的褶皺裡/藏著年之外未說出口的早安。”
崽呆住了。它抬起手仔細端詳，發現分泌腺不知何時發生了微妙變異——酶裡懸浮著極細微的星塵顆粒，那是星語病房飄來的涅盤塵；還有銀葉蕨的氣生鬚釋放的生電波，以及從機械族檔案館那邊傳來的、彈殼風鈴的振頻率。所有這些過蟲族特有的生神經網路，在它醞釀了某種……表達衝。
它猶豫了三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段文字上傳到了剛學會使用的公共創作網路。標籤選了#無用之#和#機械詩友請指教#。
第一個回覆來自機械母星。使用者“焊心”（就是那位晶片壁畫藝家）發來一段影片：它的機械臂正在將璦珈的詩句蝕刻在一塊廢棄的飛船裝甲上，刻痕裡填了會發的苔蘚孢子。影片配文：“你的文字讓金屬想起了它曾經是礦石時，在地底聆聽流水寫詩的歲月。”
接著，水形態文明“瀾”用態投影發來回應。它在自己凝固的海洋邊緣，用融化的鹽水在冰面上寫下了蟲族詩句的譯文。更神奇的是，鹽結晶在形時自主排列了詩句的意境——那些“鏽跡的褶皺”化作了冰層深泛著銅綠的波紋，“未說出口的早安”則凝結一群半明水母狀生，正朝著初升的恆星舒展鬚。
璦珈的甲殼微微發燙。這是蟲族表示“與喜悅織”的生理反應。它爬回自己那個用隔熱板和廢棄緩衝墊搭的小窩，從儲腺裡吐出一小堆珍藏：生鏽的齒、碎裂的測鏡、半截資料線——都是修理時捨不得丟掉的“麗廢品”。
它開始嘗試更主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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