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工業區變速箱裝配車間裡瀰漫著潤油的酸氣息，齊鐵軍蹲在試驗檯前，用螺旋測微測量齒副的齧合間隙。沈雪梅提著鋁飯盒穿過油霧，飯盒蓋上凝結的晨正巧滴在千分表表面，水珠沿著0.05毫米的度線落，在鋼製齒上暈出片朦朧的斑。村辦廠榨的茶籽油，黏溫特像江南梅雨似的飄忽。掀開飯盒，三個艾草青團著張被油汙浸的鄉鎮企業工藝單。
車間北牆的質量就是生命標語下，陳國棟正用鏟改裝的刮油刀清理齒面油。鏟柄纏著港商送的絕緣膠帶，在機油中泛著暗褐：德國客商要的五千升齒油，說是要能扛住零下十度冷啟。他刀尖挑起團凝固的潤油，油裂紋像是凍僵的蜘蛛網。
鐵網外突然傳來塑膠涼鞋踩踏油漬的膩聲響，趙紅英騎著二八槓衝進車間，車筐裡鄉鎮企業的陶製油罐撞得車鈴叮噹：俺們用老榨油坊的木楔濾機改了個黏度調節！掏出塊櫸木榨板，年紋路在油中泛著琥珀漣漪。
江南老油坊的晨穿木格窗欞，趙紅英蹲在石磨旁觀察茶籽榨軌跡。鄉鎮企業油匠老吳叼著銅煙鍋，菸灰落在柏木榨槽裡：當年給公社榨棉籽油，木楔要敲出二十四節氣不同的力道。他掏出個生鏽的民國油泵零件，螺旋桿的紋路竟與現代齒泵的導程角完契合。
齊鐵軍用黏度計測量茶籽油流變曲線，發現晝夜溫差形天然新增劑：木榨機的力波自帶黏度補償！沈雪梅突然掏出醫藥箱裡的注，取油樣滴在載玻片上：酸價超標三倍，得用草木灰調節pH值。針尖在晨中劃出條金弧線，驚得樑上老鼠翻油燈，燈油在榨板上暈出片態油圖譜。
陳國棟拎著刮油刀衝進來，刀尖粘著港資玩廠的合齒油：這玩意低溫像膠水，高溫像清水！他將油瓶按在木榨機上，晨中礦油與植油的分子結構在油漬上形詭異的影織。
蛇口夜市大排檔的煤油燈搖曳，齊鐵軍用竹筷蘸蠔油在桌面繪製黏溫曲線。港商代表晃著汾酒瓶坐下，瓶底住圖紙上的傾點引數：我太爺走茶馬古道，往車軸裡抹豬油混草木灰。他掏出紫銅菸袋鍋，鍋壁的積碳紋路恰似齒表面的磨合痕跡。
沈雪梅突然用手刀劃開酒瓶標籤，紙背的漿糊在圖紙上拉出條邊界潤曲線：茶多酚的抗氧化比二烷基二硫代磷酸鋅強兩。老闆娘端來油炸臭豆腐時，趙紅英抓起腐塊按在油上：天然化劑能讓油水不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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