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工業區的黎明裹著柴油味，齊鐵軍的手指在驗收報告上按出油汙指印。七臺國產機床在碼頭一字排開，晨穿封裝置的醫用矽膠，折出淡藍暈——這是昨夜最後一道加測試留下的“工業胎記”。
陸文婷的萊卡相機快門聲混在貨汽笛裡，俯調整三腳架時，白大褂口袋裡的顯影了，在驗收單邊角蝕刻出齒暗紋。“東京協會的驗收標準裡，”指著日方檔案上的微米級公差，“他們故意了高溫膨脹係數。”
趙紅英的高跟鞋踩過散落的切削鐵屑，紅襬掃過鬆下裝置的包裝箱，出底下“東京-深圳”的雙向流標籤。“合同最後一頁，”把鋼筆塞進齊鐵軍滿是老繭的掌心，“船王加了條‘技反哺條款’，五年要給香港船廠改造三十臺裝置。”
沈雪梅的鋁飯盒“哐當”砸在驗收臺上，盒底凝著有機錫化合的結晶。出四十三個工人簽名的《健康公約》，紙頁間夾著七張X片——那是作工被神經毒素侵蝕的手指骨骼。“要籤這份驗收單，”直視日方代表的山羊鬍，“得先簽我們的醫療賠償協議！”
齊鐵軍突然抓起製銑刀，刀尖在驗收單上劃出深痕：“這條線，是紅星機械廠車床的加工度。”刀鋒一轉，在日方標準旁劃出另一道線，“這條線，是你們的‘國際標準’。”兩道線在晨下叉X形，恰好覆蓋合同上的鯊魚火漆印。
碼頭的浪濤聲忽然被螺旋槳轟鳴蓋過。港商律師的金眼鏡映出直升機艙門上的紫荊花標誌，他出鍍金打火機點燃雪茄：“齊先生，船王說這七臺裝置……”
“不是裝置，是師父。”齊鐵軍打斷他，軍綠工裝袖口捲起，出小臂上的彈片傷疤，“告訴船王，我們賣的不是機床，是‘中國師父’——要學技，先學怎麼給工人戴防毒面！”
趙紅英突然掀開日方貨箱的防塵布，二十臺軸承暴在鹹溼空氣中。“林先生，這批貨的報關單寫的是‘五金配件’吧？”的汕話帶著譏誚，“按特區新規，工業品關稅可比零件高15%——夠買三百套防護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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