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的早晨，紅旗廠技科辦公室裡充滿了張而期待的氣氛。陸文婷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三份檔案：一份是省外經貿委出的正式邀請函，紅抬頭，黑公章，中俄雙語對照；一份是市科委撥付的三萬五千元專項經費批文，上面明確寫著“專款專用，接審計”八個字；還有一份是今天剛收到的莫斯科電報，只有短短兩行字：“彼得羅夫七月十五日CA910航班抵京。謝苗諾夫。”
老周站在邊，手裡拿著個計算，裡唸唸有詞地算著賬：“三萬五，買兩張北京到莫斯科的往返機票，經濟艙，一張兩千四，兩張四千八。北京到省城的火車票，臥一張一百二，兩張二百四。專家在華期間住宿，按每天六十算，住十五天九百。吃飯每天五十，兩人一天一百，十五天一千五。市通、資料印刷、參觀考察，預算兩千。這樣算下來，一萬零四百四十塊，還剩兩萬四千五百六十。資料費那邊，謝苗諾夫要三千元，按現在匯率一比八點三，摺合兩萬四千九百。咱們的錢，剛剛夠。”
“剛剛夠，但一分餘錢都沒有了。”陸文婷放下電報，眉頭微皺，“而且現在伊萬諾夫博士來不了了，只有彼得羅夫工程師一個人來。機票、住宿、餐飲都能省一半，但技流的效果，也要打折扣。謝苗諾夫在電報裡說，伊萬諾夫突發心臟病，正在住院，至需要休養三個月。彼得羅夫一個人來，只能講化工工藝，鈦合金那塊，他不懂。”
“那怎麼辦？咱們最看重的就是鈦合金技。化工工藝這塊，紅旗廠本來就有基礎，蘇聯專家能帶來的提升有限。”老周也著急了。
“有總比沒有好。”陸文婷拿起筆，在日曆上標註著，“彼得羅夫是化工工藝專家，擅長稀土分離和提純。這塊正好是紅旗廠的短板。父親留下的技裡，稀土提純的純度一直卡在99.5%，上不去。如果彼得羅夫能幫我們突破到99.9%，那價值就不是三萬五能衡量的。鈦合金那塊，只能等伊萬諾夫康復後再說了。”
“可資料費還要兩萬四千九呢。謝苗諾夫說要先付款，他才過外郵袋把資料寄過來。咱們賬上就剩兩萬四千五百六，還差三百四。而且，錢都付了資料費，專家在華期間萬一有個急用，咱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陸文婷沉默了。這確實是個問題。三百四十塊錢的缺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放在平時，從廠裡其他開支裡一也就出來了。但現在紅旗廠的每一分錢都有用，工人集資的二十萬要付配套資金，市裡的五十萬扶持款要用於裝置改造和生產啟，深圳的三百萬要發工資、付欠款、維持運轉。三萬五的專項經費，已經是市科委特批的，不能挪用，不能超支。
“資料費的事，我跟謝苗諾夫再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付一半，等資料收到了再付另一半。或者，用紅旗廠的產品抵賬，咱們的稀土新增劑，在國際上也是有市場的。”陸文婷說著，但自己心裡也沒底。蘇聯現在資短缺，盧布貶值，謝苗諾夫要元，是通貨。用產品抵賬，他未必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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