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風已經很涼了。沈雪梅坐在社群醫院的會議室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賬本。會議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牆上掛著白求恩的宣傳畫，畫紙邊緣已經泛黃。長條會議桌是七十年代的舊傢俱，漆面斑駁，出下面的木頭本。
窗外是醫院的院子，幾棵楊樹葉子快掉了，禿禿的枝椏向鉛灰的天空。院子裡停著兩輛老舊的救護車，其中一輛的胎癟了，用磚頭墊著。那是去年衛生局淘汰下來的，沈雪梅託人用八千塊錢買來，原本想改造社群巡診車，但因為缺錢，一直停在院子裡。
會議室裡坐著六個人，包括沈雪梅在。有醫院的副院長老陳，財務科長老李，還有三個科室的主任。氣氛很凝重。
“這個月，賬上還剩三萬兩千四百五十一塊六三。”財務科長老李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工資發完，就剩八千多。下個月的藥款，要付四萬二。衛生局的補，要等到下季度才能撥。”
“能拖嗎？”外科主任問。
“拖不了。”老李搖頭，“醫藥公司那邊說了，再不結上個月的款，這個月的藥就不送了。”
一陣沉默。窗戶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桌上的賬頁嘩嘩響。
沈雪梅合上賬本，抬起頭。已經四十五歲了，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還和年輕時一樣清亮。只是現在，這清亮裡多了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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