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上海燃機研究所的實驗室還亮著燈。
齊鐵軍摘下眼鏡，了發酸的眼睛。桌面上鋪滿了圖紙，上面麻麻標註著各種尺寸、公差、材料引數。在圖紙中央，是一張放大的曲軸設計圖——那是他們正在研發的自主品牌發機的核心部件。
這是1994年的秋天。距離他們從德國引進了那套二手發機生產線，已經過去兩年。兩年時間，拆解、測繪、仿製、改進，走了無數彎路，了數不清的學費。但最難的，永遠是那些看不見的技細節。
比如眼前這曲軸。
“齊工，資料出來了。”陸文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頁熱敏紙列印的資料報告。穿著白大褂，頭髮在腦後簡單紮了個馬尾，臉上帶著實驗室裡常見的疲憊，但眼睛裡閃著。
齊鐵軍接過報告，快速瀏覽。這是剛剛完的曲軸疲勞測試資料。他們在研究所的臺架上連續運轉了五百個小時，模擬各種工況，現在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他的聲音有些發，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難以掩飾的張緒。只見陸文婷在他對面緩緩地坐下來，並出手指向那份擺在桌上的報告中的曲線圖，輕聲說道：“結果還算不錯哦，超出我們之前的預期呢！你瞧這兒……”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就在轉速於三千至四千轉之間時，其產生的震幅度相較於德國原廠配件而言，要小整整百分之十五啊！然而一旦超過五千轉之後，況便有所不同啦——此時會開始呈現出不規則的劇烈波現象喲！”說完這些話後，齊鐵軍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那些曲線圖表。畢竟經過長達五百個小時之久的連續測試，這意味著該曲軸已經模擬完了車輛實際行駛兩萬餘公里路程所經的所有考驗。在此期間，它於試驗檯上先後歷經了諸如冷車發、急提速、過載執行以及長時間不間斷工作等各式各樣複雜多變的路況環境。此時此刻，這神秘而又至關重要的曲軸宛如一個安靜沉睡的巨人般默默安臥於測試室，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步的拆解、檢驗與深度剖析環節。
齊鐵軍接過筆記本。上面著幾張金相照片，是在顯微鏡下拍的。鋼材經過拋、腐蝕後，在顯微鏡下顯出它的在結構——晶粒的大小、形狀、分佈。好的鋼材，晶粒細小均勻，像細的沙灘。而他們的鋼材，晶粒大，有的地方，有的地方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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