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如蜂般緩緩流淌進後廚，在潔白的作檯上切割出明暗錯的影。林小滿握著擀麵杖的手驟然收，骨節泛白 —— 新來的實習生蘇晴正踮著腳去夠吊櫃裡的麵，淺藍圍隨著作輕輕擺，出半截纖細如藕的腳踝，恰似一株在微風中搖曳生長的小白楊。這不經意的畫面，竟如同一顆石子投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陣陣漣漪，手中的麵糰 “啪嗒” 一聲掉落在案板上，驚得正在吃黃油的學徒小張像只驚的兔子，猛地跳了起來。
“林師傅，這個配方里的酵母用量...” 蘇晴轉過時，幾縷髮梢調皮地掃過沾著麵的鼻尖，宛如一隻誤廚房、憨態可掬的花斑貓。遞來的筆記本上，麻麻記滿了批註，字跡工整而清秀。其中一行用醒目的紅筆圈著：“老陳說您做的法有‘靈魂的裂痕’，是怎麼做到的？”
林小滿的結艱難地上下滾，一帶著消毒水味道的記憶突然如水般翻湧上來。他不想起周雨桐，也曾總是這般，眨著靈的眼睛，用帶著撒尾音的語氣，問他各種烘焙問題。此刻，他強迫自己將思緒拉回，目盯著蘇晴那雙清澈而認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抓起麵糰，開口說道：“看好了，重點不是劃口的角度，而是...” 然而，他的手腕卻突然僵在半空 —— 蘇晴上飄來的柑橘香，清新而明亮，與周雨桐最的馥郁茉莉味截然不同，彷彿是初春枝頭剛摘下的新鮮果實，帶著蓬的生機與希。
烤箱尖銳的 “叮” 聲，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劃破了這莫名的沉默。蘇晴興地跳著腳去取烤盤，馬尾辮在後歡快地晃出優的弧度。當將烤焦的曲奇舉到林小滿面前時，鼻尖還沾著幾粒巧克力碎屑，像極了不小心沾上的可勳章。的眼睛亮晶晶的，彷彿藏著兩汪盛滿璀璨星的清泉，滿是期待地說道：“您說這像不像象派藝品？我命名為《熔岩星球的眼淚》！”
打烊後的員工休息室，靜謐而昏暗，唯有月如輕紗般過窗戶灑進來。林小滿又一次在這溫的月裡發起了呆。突然，手機螢幕亮起，打破了這份寧靜，是蘇晴發來的訊息：“師傅，明天早市有罕見的法國魯邦種，要一起去搶嗎？” 他盯著那個充滿朝氣的向日葵表，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了足足三分鐘，心掙扎又猶豫，最後只簡單地回了個 “好”。傳送鍵按下的瞬間，他清晰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那聲音震耳聾，像極了暴雨夜看守所鐵門關閉時的轟鳴，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他的心房。
凌晨三點的菜市場，寂靜而冷清，唯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蘇晴抱著保溫箱，邁著輕快的步伐跟在他後，帆布鞋踩過積水，濺起一朵朵晶瑩的水花，沾溼了林小滿的腳。“師傅快看！” 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袖口，指尖的溫度過布料，輕地傳了過來，“那家攤位的香料聞起來像小時候的醃菜罈子！” 說著，湊近陶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陶醉的模樣，讓林小滿想起自家窗臺那盆總也養不活的綠蘿 —— 同樣都在努力生長，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生機與活力。
當他們抱著滿滿的戰利品回到後廚時，晨正好爬上作檯，為整個空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蘇晴一邊哼著跑調卻充滿活力的歌，一邊整理著食材，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迅速轉，神神秘秘地低聲音，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麗影，說道：“師傅，我發現個秘！” 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狡黠的芒，“您每次麵時，左手小指都會不自覺地翹起來，像只傲的小孔雀！”
林小滿的作瞬間僵在原地，這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習慣，周雨桐在一起那麼久都從未提起過。他凝視著蘇晴笑出的深深梨渦，腦海中突然想起食節那晚，自己在麵包裡藏的時膠囊。或許，有些回憶終究會被新的味道所覆蓋，就如同老麵裡不斷繁衍的酵母，在舊的生命裡，默默地孕育著新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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