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從地裡爬上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界墳的黑夜說不上多黑，頭頂那片灰白的天幕只是暗了幾個度，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灰紗。灰霧比白天濃了很多，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整片荒原裹得嚴嚴實實。
石子騰站在地邊緣，低頭往下看了一眼。那道裂在黑暗中像一張咧開的，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那朵蓮花還在下面，含苞待放，銀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石子騰收回目，用腳踢了幾塊碎石把裂填上，在上面踩了兩腳，轉離開。
背上那道視線還在。從他在山路上遇到金展的那一刻起，那道視線就一直跟著他。不是殘魂，不是妖，是活人。
石子騰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他就那麼不不慢地走在灰霧中，玄長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背後的視線跟了一段距離，在石子騰翻過一道山樑之後，終於消失了。
石子騰站在山樑上，負手而立，著北方那片蒼茫的荒原。界墳的北方比南方更加荒涼，灰白的沙礫和碎石鋪滿了大地，一直延到天際盡頭。遠有山，不高，但連綿不絕，像一道道低矮的城牆橫亙在大地上。
石子騰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北走。
石子騰在灰白荒原上走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停了下來。丘陵不大，方圓不過數里，山由暗紅的岩石構，表面佈滿了細的裂紋和孔。石子騰找了一背風的石壁，鋪下皮，盤坐下來。
小白妖從袋子裡探出腦袋，銀白的絨上沾了一層灰。石子騰把它撈出來放在膝蓋上，用袖子給它了上的灰塵，又從儲袋裡取出一塊乾掰小塊餵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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