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立刻舉起了手機，有人從格子間裡站起來踮著腳看，有人拍了一下旁邊同事的肩膀示意快看。鍵盤聲徹底停了，電話鈴聲孤零零地響了兩聲也沒人去接。靠窗那個正在給綠蘿澆水的姑娘，澆水壺還舉在半空，水從壺裡斷斷續續地滴下來，滴在地毯上，只顧著樂呵呵傻笑而渾然不覺。
手機鏡頭對準了他們。咔咔的拍照聲此起彼伏，有的是正常的單張拍攝，有的是連拍，快門聲疊在一起，像一陣急雨打在玻璃上。還有人打開了閃燈，雪白的在大廳裡閃了一下又一下，把付穎藏青真襯衫上的細小紋理都照得一清二楚。
付穎站在他臂彎裡，愣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周圍的人幾乎察覺不到。的肩膀在他掌心裡微微繃了一下——是那種突然為所有人目焦點時，本能產生的僵。
但畢竟是付穎，齊市財務圈鼎鼎有名的大會計師，幾十年的專業生涯，什麼場面沒見過。的角很快彎了起來，彎出一個溫婉的、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寵溺的弧度。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兩道月牙，眼尾泛出幾道細細的笑紋——不是老，是笑得多了才會有的痕跡。
“你這孩子……”的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李珩能聽到。語氣裡帶著笑意，尾音輕輕往上挑，像母親被兒子當眾撒時那種上嗔怪心裡用的調子。
心裡已經明白！李珩那一句“我付穎姑姑”，是在對集團所有人表明——付穎是老闆的心腹親戚。不是普通的財務總監，不是從外面挖來的高階打工仔，是他李珩的“姑姑”。這個稱呼一旦被公關部門發出去，配上這些親合照，整個泱盛集團上上下下二十六層樓，從副總裁到前臺迎賓，都會在第一時間明白一件事：這位新任財務總監，背後站著的是集團大老闆本人。不是普通的站臺，是“姑姑”級別的站臺。誰敢難為一下？誰敢在資金申請上給使絆子？誰敢在面前擺老資格？這孩子，是在無聲中給撐腰呢。呵呵，麗麗還真是找了個心的好男朋友，要是玉筱那丫頭……，算了，侄和兒一樣，都孝順的。
而那一句“你們付總監”，則是在“姑姑”的親之上，又加了一層職業的尊重。他沒有說“付總監”，他說的是“你們付總監”！主語是“你們”，意味著付穎的職務是面向整個財務部、面向整個泱盛集團的，是憑本事贏得的。他李珩尊敬，不是因為是“姑姑”，是因為是“付總監”。這位老闆，是在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證明，他請的這位財務總監，是用業務水平和人格打了他！
“姑姑”是緣和分，“付總監”是能力和地位。兩句話疊在一起，就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訊號：既是老闆的親人，也是你們的上司。該親近的親近，該服從的必須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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