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長安城東的早市剛剛開張，賣包子的掀開了蒸籠，白茫茫的蒸汽裹著香飄了半條街。賣菜的阿婆把新鮮的青菜一把一把地碼在攤子上，碼得整整齊齊，像在擺積木。賣糖葫蘆的老頭扛著滿糖葫蘆的草靶子，慢悠悠地穿過人群，吆喝聲拖得老長，像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
徐明和林小雨站在早市的口，誰都沒有說話。他們從井邊走了整整一夜的路，穿過草地，穿過山林，穿過那條年久失修的驛道，最後從長安城的南門進來，穿過還在沉睡的街道，走到了這裡。他們的服上沾著水和草葉，鞋底糊了一層厚厚的泥，頭髮糟糟的，臉上還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但在早市的熱鬧中，這一點狼狽完全不起眼——這裡每個人都風塵僕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事要忙。
林小雨的目在人群中搜索了一會兒，然後停在了街角的一個攤子上。那個攤子不大，一口鐵皮烤爐，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圍上沾滿了炭灰。爐膛裡紅薯的焦香混著炭火的味道飄過來，勾得人走不路。
“烤紅薯。”林小雨說，聲音有些啞。
徐明跟著走到攤子前。胖婦人認出了他們，咧一笑，出兩顆金牙：“姑娘，又來了？今天紅薯好，剛出爐的，甜得很。”從爐膛裡掏出兩個紅薯，在手裡顛了顛，挑了一個最大的遞給林小雨。紅薯的表皮烤得焦黑，裂開的隙裡滲出橙紅的薯，熱氣騰騰的，燙得林小雨兩隻手倒來倒去。
“小心燙。”胖婦人笑著說，“上次那個大爺不聽勸，一口咬下去，燙得假牙都掉了。”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掰開紅薯，把大的那半遞給徐明。紅薯的熱氣撲在臉上，甜的，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徐明接過來，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有吐出來，含在裡呼哧呼哧地吹氣。林小雨看著他那個狼狽樣，笑出了聲，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不是哭，是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眼淚無聲地過臉頰，滴在烤紅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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