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笑了，紅薯的甜味從舌尖一直甜到心裡。把吃了一半的紅薯用油紙包好，塞進袖子裡，然後從袖子裡掏出那顆小蘿蔔——那個在鏡中世界裡小孩拔給的、拇指大的、白白的小蘿蔔。小蘿蔔在雨霧中泛著溼潤的澤，部還帶著一小截沒洗乾淨的泥。把它舉到眼前，轉了轉，看了看，然後把它放在了屋簷下的牆邊，和青苔放在一起。小蘿蔔太小了，放在那裡幾乎看不見，但它在那裡，在雨裡，在牆下，在青苔旁邊。
它會爛掉，會變泥土，會變養分，會讓牆的青苔長得更綠一些。但它不會消失，因為它被放在這裡過，被看見過，被記住過。被記住的東西，永遠不會消失。
徐明從懷裡掏出八卦錄，翻開第一頁。那些寫上去的字跡在雨霧中泛著微微的銀，像一條條細細的、發的河流。他在這些字跡下面寫了一行新字：
“長安城東，早市，下雨，吃烤紅薯。”
字跡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八卦錄的封面從深藍變了一種溼潤的、泛著水的灰，像是把今天的雨霧凝固在了封面上。灰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地、一層一層地變淡，最後又變回了深藍。但從那以後，這本八卦錄的深藍封面上，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像雨痕一樣的東西。那是今天這場雨的痕跡，是紅薯的甜味的痕跡，是屋簷下兩個人並肩蹲著的影子。
雨漸漸小了，從匝匝的細雨變了稀稀疏疏的雨，又從雨變了偶爾飄下來的、幾乎覺不到的雨霧。天邊出了一點淡金的，太在雲層後面，馬上就要出來了。早市上的人更多了，買菜的、賣菜的、吃早點的、遛鳥的、閒逛的，人聲鼎沸，和雨後的清新空氣混在一起，形了一種獨特的、屬於長安城東早市的、活著的氣息。
林小雨把最後一口紅薯吃完，把油紙疊好，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把手給徐明。徐明握著的手站起來，把傘收攏，甩了甩上面的水，夾在腋下。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沒有鬆開。
“去哪兒？”林小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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