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京城西郊的“鬼市”像一頭沉睡的，蟄伏在秋夜的濃霧裡。
說是“市”，其實不過是一片墳崗邊緣的窪地，十幾頂破爛的油布帳篷支在歪斜的木樁上，帳篷間掛著幾盞氣死風燈，燈罩蒙著厚厚的灰，出的昏黃而微弱，勉強照亮攤位前掌大的地方。
攤位上什麼都有：生了鏽的刀劍、缺了口的瓷、泛黃的舊書、甚至還有幾件宮裡流出來的舊裳——雖然破舊，但料子還能看出當年的華貴。
來這裡的人，也都像這地方一樣見不得：佝僂著背的老頭、用布巾遮住大半張臉的婦人、眼神躲閃的漢子。他們易時聲音得極低，像怕驚墳地裡的鬼魂。
今夜，這“鬼市”卻有些不同尋常。
多了幾個生面孔。
一個穿著布裳的漢子，蹲在賣舊書的攤位前，翻著一本《大昱律例》。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像在找什麼。攤主是個獨眼老頭，也不催，只眯著那隻獨眼，打量這漢子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刀的手。
“這本，多？”漢子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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