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便宜，”轉過，紅勾起，眼神卻冰冷，“而且……夠‘髒’。” 踱步到他面前，高跟鞋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你的畫，你的手，你整個人，都帶著洗不掉的底層味兒。知道嗎？瓦格納就這個！他說這‘真實的糲’，是象牙塔裡養不出來的！” 笑聲短促而尖利，“藝？哈！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場心包裝的獵奇！你上的窮酸、你指甲裡的汙垢，就是最好的佐料！”
範硯覺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下。原來他不僅是工，還是被觀賞的“瑕疵”本，是供人玩味的“狼狽標本”。他以為自己在泥濘中掙扎求生，殊不知這泥濘早被標好了價格，了別人藝皇冠上最“別緻”的裝飾。
“那幅《蝕》……”他嚨乾，“……賣了多？”
周琬挑眉，似乎驚訝於他的“僭越”。“足夠你在地下室畫十年。”報出一個天文數字，輕飄飄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急促敲響。周琬的助理小陳，一個臉煞白的年輕人闖進來：“琬姐！不好了！瓦格納先生……他、他帶來的那個修復專家，用便攜紅外儀掃了《蝕》……”
“掃出什麼？”周琬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掃出……底下有、有另一層構圖……”小陳的聲音抖得不樣子，“是……是張風景素描，畫的是……好像是院後面的廢棄鐵路橋……還有……還有簽名……”
辦公室裡死寂。窗外的霓虹怪陸離地閃爍，映在周琬瞬間褪盡的臉上，也映在範硯驟然收的瞳孔裡。廢棄鐵路橋……那是他當年塞在櫃檯玻璃板下的速寫之一！他為了省畫布，習慣在舊作上覆蓋新畫。這幅《蝕》的巨大畫布，正是他離開小畫材店時，捲走的最後一張未完的習作！那底下，埋著他無人問津的過去，一個卑微的、試圖抓住藝稻草的學徒簽名——範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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