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需要被看見，”阮瓷平靜地指著那道金線，“金線鎖住的不僅是裂璺，還有不該被忘的東西。”將那片微小的金屬殘片推到他面前，上面放大鏡下依稀可辨一個扭曲的刻痕——“囚”。
陳先生臉驟變，瞬間褪盡，心維持的面裂開一道。他猛地抓起建盞，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彷彿要碎那璀璨的金痕。金線在他指下冰冷而堅。
“你懂什麼！”他聲音嘶啞，像砂紙，“一隻破碗而已！裝過茶，也裝過……裝過又怎樣？！歷史就是層層疊疊的汙垢！把它磨平、蓋住、假裝鮮，才是對它最大的尊重！”他眼底的慌暴無。這隻盞，顯然連線著某個他不願被揭開的、沾滿汙泥的秘。或許它曾是一個囚徒絕中傳遞資訊的容，裂璺是唯一的通道，卻被當作瑕疵掩蓋至今。
阿樂不知何時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把剛修好的紫砂壺。他臉上疤痕平靜，聲音卻帶著力量：“陳先生，您看這壺。”他將壺舉起，壺有一明顯的鋦釘修補痕跡，幾枚小巧的銅釘像星辰排列。“當年摔裂了，主人捨不得扔，請匠人鋦好。現在，大家就看這排‘星星’，說這是壺的故事，是‘傷疤勳章’。”他咧一笑，疤痕舒展，“瑕疵出來，才有活氣兒。捂爛了，才真臭。”
陳先生像被燙到般回手，建盞“哐當”一聲落回桌面，金線在幽暗釉面上兀自流淌。他看著阿樂坦然的臉，看著阮瓷悉一切的眼神，又看看盞中那道無法磨滅的、被他視為汙點的璀璨星河。他心構築的“面”外殼，在這間充滿黴味與傷痕的工作室裡，被一種更原始、更糲的真實硌得生疼。
他最終沒有拿走那隻盞，像躲避瘟疫般匆匆離開，昂貴的皮鞋踩在工作室坑窪的水泥地上，發出狼狽的趔趄聲。
工作室重歸寂靜。灰塵在柱裡緩緩沉降。阮瓷拿起那隻建盞，指腹再次過那道金線。這一次，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絕。“聽”見了金滲古老裂的細微嗡鳴，到一種被釋放的、沉冤昭雪般的微弱震。那嵌的金屬片，是黑暗的見證，而金線，是明的封印與宣告。
阿樂哼著歌，將一把剛修復好的、邊角留有蟲蛀痕跡的清代摺扇遞給阮瓷檢查。蛀被極細的網補好，網上灑了點點金箔，遠看如扇面上自然散落的金桂。“阮姐，你看，蟲眼兒也能開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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