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小溫_第78章 從南到北(2)

作者:我超愛秋月·6個月前

“爸!媽!”陳峰推開車門,幾乎是吼著喊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滾燙的喜悅。他大步流星地進院子。

院子裡聞聲走出兩位老人,形都有些佝僂。陳峰的母親,一個頭發花白、臉上刻著深深皺紋的婦人,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握住了陳峰的手臂,仰著頭,裡飛快地說著什麼。那語調又急又快,帶著濃重的、如同砂石般的口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嚨深用力出來的。我努力去分辨,卻只捕捉到幾個零星的、完全無法理解的音節,像“娃”、“咋”、“咧”……它們在我耳邊盤旋了一下,便迅速消散在乾燥的空氣裡,沒留下任何意義。我像個突然闖古老儀式的異鄉人,被一層無形的、厚重的語言屏障徹底隔絕在外,茫然無措。

陳峰的父親則沉默地站在一旁,佈滿老繭的大手在陳峰的背上重重拍了兩下,咧開無聲地笑著,出缺了一顆的門牙。那笑容裡有一種樸實的、深沉的欣

陳峰這才想起我,連忙轉把我拉到前,用他那被鄂音浸染過、此刻又努力掰回陝西腔的語調介紹:“爸,媽,這是婉婉!你們的兒媳婦兒!”他又轉向我,聲音放了些,帶著安,“婉婉,這是我爸媽。”

我趕出笑容,微微躬,用標準的普通話問候:“叔叔好,阿姨好。”話音落下,院子裡有一瞬奇異的安靜。婆婆臉上的笑容依舊熱,但眼神深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茫然,張了張,似乎想回應什麼,最終只是更地握住了我的手,那雙手糙得像樹皮,卻異常溫暖。公公臉上的笑容也頓了頓,隨即幅度更大地咧開,連連點頭,嚨裡發出模糊的“嗯嗯”聲。

一種強烈的疏離瞬間攫住了我。我像個緻卻格格不的擺設,被安置在這個充滿原始鄉土氣息的院子裡。陳峰忙著搬行李,和父母用那完全屬於他們的、風的方言熱烈談著,笑聲在院子裡迴盪。我只能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牆角堆放的農,屋簷下掛著的幹辣椒串,還有一隻踱著方步、好奇打量我的蘆花。風捲著地上的細沙,打著旋兒從腳邊掠過。

晚上,睡在陳峰小時候睡過的土炕上。下的磚炕被灶火煨得滾燙,散發著乾燥的泥土和柴火混合的氣息,與我習慣的床墊截然不同。我輾轉反側,難以睡。陳峰倒是很快響起了輕微的鼾聲,回到故土,他睡得格外沉。黑暗中,我出手機,螢幕幽藍的照亮了我的臉。時間顯示是凌晨一點。我點開一個收藏已久的音訊檔案,將耳機輕輕塞耳中。一個刻板的、毫無起伏的電子聲開始機械地重複:“(我)”、“奏是(就是)”、“克里馬(快點)”、“諞(聊天)”……這些堅如石塊的音節,在寂靜的深夜裡,固執地敲打著我的鼓,試圖在那層無形的語言壁壘上鑿開一隙。我一遍遍地跟著默唸,舌尖笨拙地模仿著那些奇特的發音,嚨發。這是過去八年裡,每當陳峰沉睡或出差時,我在無數個夜晚悄悄進行的功課,笨拙地想要靠近他靈魂裡那片我未曾踏足的土地。只是此刻,在這真實的、充滿陌生氣息的黑夜裡,這些電子音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疲憊最終倒了焦慮,我握著手機,在那些堅陌生的音節迴圈中,意識漸漸模糊。

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外嘹亮的公打鳴聲驚醒。陳峰已經起來了,神抖擻,正對著牆上那面模糊的老鏡子刮鬍子。見我醒來,他著臉上的泡沫沫,興沖沖地說:“婉婉,收拾一下,晌午帶你去吃好的!幾個發小聽說我回來了,非要聚聚,都是一起長大的兄弟,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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