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言？”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乾，卻奇異地穿了周圍的鬨笑和背景音樂的鼓點。我抬起頭，目掃過周明那張被酒和應酬浸潤得紅滿面的臉，掃過胖子王碩帶著詢問神的圓臉，最後，定定地落回角落裡的蘇挽。的眼神避開了我的直視，長長的睫垂了下去，盯著杯子裡所剩無幾的琥珀，手指無意識地收，指節泛白。
一莫名的衝攫住了我，那被歲月掩埋、被現實反覆嘲弄的舊夢，此刻像休眠的火山，在心底深猛烈地躁起來。我的嚨有點發，像被什麼糙的東西磨過。“諾言，不應該是用來兌現的嗎？” 這句話衝口而出，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到陌生的執拗，像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狠狠砸進了喧囂的池塘。
笑聲戛然而止。空氣徹底凝固了。周明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像一張突然失去彈的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愕和“這人是不是喝多了”的審視。胖子王碩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打圓場的話，翕了幾下，卻最終只是擔憂地看著我，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其他同學的表也變得微妙起來，疑、不解、甚至有點看瘋子似的疏離在空氣中瀰漫。
“林業，你……” 周明皺起眉，語氣裡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和居高臨下的寬容，“開個玩笑，那麼較真幹嘛？都多年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大家現在不都好的嘛？有家有業，該有的都有了！” 他攤開手，似乎想展示這包廂裡推杯換盞、其樂融融的“好”。
“是啊，林業，” 王碩終於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息事寧人的味道，像一塊的緩衝墊，“那會兒年輕不懂事，說著玩的。你看現在，大家工作都忙，家庭也……都不容易。”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挽的方向，又飛快地收回目，“各有各的擔子。”
“說著玩的？” 我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目再次掠過蘇挽低垂的、彷彿承載著千鈞重量的側臉，“對著大海說的話，對著鏡頭髮的誓，是說著玩的？” 那衝越發洶湧，幾乎要將我淹沒。“我們七個，一個都不能！裝置，我來想辦法！地方，就回當年那個海邊！三天！就三天！把它拍出來！”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連背景音樂似乎都識趣地被人調低了音量。所有人都像看外星生一樣看著我。周明的表徹底沉了下來，角甚至掛上了一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冷笑。王碩一臉焦急，著手，想勸又不知從何說起，額頭上滲出了細的汗珠。蘇挽終於抬起了頭，那雙疲憊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詫和一種……近乎恐慌的複雜緒，彷彿我揭開了某個極力塵封的潘多拉魔盒。的了，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林業，你他媽瘋了？” 周明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像淬了冰，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屬於社會功人士的審視，“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大傢什麼況？拍電影？你以為還是二十歲過家家？不用養家餬口？不用還房貸車貸？不用伺候老闆客戶？蘇挽的兒馬上鋼琴考級，胖子他爸老年痴呆離不了人，我呢？手底下幾十號人等著我吃飯！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搞藝，玩懷，不食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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