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涼了。
李言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從東邊走到了西邊，兩個太一前一後，大的在前面，小的在後面，像兩個趕路的人。線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地上，從門口慢慢移到牆角，移到床腳，移到他的臉上。他閉著眼睛，但沒睡著。太累了，累到連睡著的力氣都沒有。心跳很慢，一分鐘只有四十多下，每一次跳都像一頭老牛在拉一輛重車，慢吞吞的，氣吁吁的。
天花板上的蟲子還在爬。黑的，很小，從這條裂爬到那條裂，從那條裂爬到另一條裂。它們不知道累，不知道怕，不知道自己明天還會不會活著。它們只是爬，因為它們是蟲子，蟲子不需要想那麼多。
秦嵐在另一張床上，呼吸很輕，輕到聽不見。李言偏過頭看了一眼，側躺著，臉朝著窗戶，頭髮散在枕頭上，白的，很多白的，比黑的多了。的右眼還是閉著，左眼也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的手指在被子外面，手指很瘦，骨節很突出，指甲發黃，指甲裡有黑的泥，是井裡的泥。
星星從秦嵐的枕頭上爬過來，爬過被子，爬過床與床之間的空隙，爬到李言的枕頭上。它的得很小了，只有三寸長，像一條藍的蚯蚓。它的鱗片是灰藍的，沒有，像一件洗了很多遍的舊服。它的幾十條很短，很細，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歇一下，像一個走不路的老人。它爬到李言的耳朵旁邊，把頭在他的耳垂上，不了。
李言手把它拿起來，放在手心裡。它在手心裡翻了個，出肚子。肚子的皮是白的，很薄，能看到裡面的臟。臟很小，很，像一堆被碎的紙。它的心臟在跳，很快，一分鐘兩百多下，快得像一隻驚的兔子。但很有力，每一次跳都能看到它的一下。
它還活著。雖然口壞了，鱗片暗了，短了，但它還活著。只要它還活著，就能養好。只要有足夠的星力，它就能重新長出來。星力從哪裡來？從命星來。他的命星滅了，秦嵐的命星也滅了。他們沒有星力了，連一都沒有了。剩下的那一點點在傳送陣裡用了，全用了，一點不剩。
他把星星放在口上。星星的著他的皮，他的皮很涼，星星的也很涼。兩個涼的東西在一起，更涼了。但了一會兒，他的溫傳給了星星，星星的溫也傳給了他的，涼變溫，溫變暖。星星的鬆開了，不再繃，幾十條從他的口垂下來，像一斷了線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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