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消失了。
不是慢慢滅的，是突然沒的，像有人把燈關了。李言的手還握著秦嵐的手，但看不到的手，看不到自己的手，什麼都看不到。黑暗中只有聲音，秦嵐的呼吸聲，他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遠傳來的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水滴落在石頭上。
他的腳踩到了東西。不是木頭，不是石頭，是泥。泥很，很溼，踩上去陷進去一寸多，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吧唧一聲，像從爛泥裡拔蘿蔔。他把腳站穩了，另一隻腳也踩到了泥地，兩隻腳都站在了實地上，但還是很，站不太穩。
他鬆開秦嵐的手，從儲袋裡出火摺子，吹了一下。火亮了，很小，黃豆大，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的，像一個人喝醉了酒在走路。火只能照亮前幾尺遠的地方，再遠就是黑，濃得化不開的黑。
秦嵐站在他旁邊，臉在火中忽明忽暗，像一個在燭裡晃的影子。的右眼閉著，左眼睜著，瞳孔是灰的，沒有。但的表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張，沒有焦慮，什麼都沒有。的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只是嚥了口唾沫。
頭頂上方的裂已經完全合攏了。他抬頭看，只看到木頭，黑的，很糙，上面有很多細小的紋路，像老人的皮。木頭很厚，厚到看不到另一面，厚到像一座山在上面。他們被困在了樹的最深，在三千丈深的地下，在木頭和泥土之間。
他彎下腰，用手了腳下的泥。泥是涼的，很溼，很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河泥。他把泥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一腐爛的味道，不是臭，是那種樹葉爛在土裡很多年的味道，酸酸的，的。泥裡面有很多細小的顆粒，的，圓的，像沙子。他用手指了一顆，舉到火前看。是一顆種子，很小，只有針尖大，是黑的，表面很，在火中閃著。種子已經死了，得像石頭，不碎。
他把種子扔掉，站起來，往四周看。火照不了多遠，但他能看到一些廓。四周全是樹，很大，很，有幾丈，從頭頂的木頭裡長出來，扎進腳下的泥土裡。樹是黑的，表面有很多裂紋，裂紋很深，能看到裡面的木頭是棕的，很乾，像放了很久的老木頭。樹上長滿了東西，有蘑菇，有苔蘚，有藤蔓，還有一些他說不出名字的東西，像瘤子，圓圓的，大大小小的，麻麻地長在樹上，像一串串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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