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烈的魂看了李言一眼，角那微笑還沒收回去，整個人就散了。不是慢慢散，是突然散的，像一陣風把一堆灰吹沒了。白的末在空中飄了一下，落在韓不語的黑袍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空了的懷裡。韓不語低頭看著懷裡那團白的末，用手輕輕攏了攏，攏一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把末裝了進去。布袋很小，鼓鼓囊囊的，他把它系在腰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很脆，像掰斷了一乾柴。他站直了，比李言高出一個頭，很瘦，黑袍空地掛在上，像一竹竿上披了一塊布。白的眼睛沒有瞳孔，但他看李言的方向看得很準，目像兩針，紮在李言臉上。
“韓烈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你。”韓不語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他嚨裡放了一面銅鑼，聲音不大，但震得人耳朵發麻。“你上有他的刀，有他的眼睛，有他的承諾。你欠他的。”
“我欠他的。”李言說。
“欠了就要還。”
“怎麼還？”
“殺了他沒殺死的東西。”韓不語轉過，朝房間深走。他走得很快，不像一個老人，更像一隻在黑暗中穿行的貓。黑袍在地上拖著，發出沙沙的響聲。李言跟在他後面，秦嵐跟在李言後面。星星從秦嵐肩膀上跳下來，變大到三尺長，銀灰的鱗片在黑暗中閃著暗淡的，四條踩著地面，噠噠噠的，跟在李言腳邊。
房間很深，走了很久，兩邊的牆壁上開始出現壁畫。壁畫很大，一幅接一幅，像連環畫。第一幅畫上畫著一個人，站在一座山上，手裡拿著一把刀，刀很大，跟他的一樣長。第二幅畫上，那個人從山上跳下來，刀尖朝下，扎進了一個東西的頭頂上。那個東西很大，像一座山，形狀說不清是人是，上長滿了眼睛。第三幅畫上，那個人不見了，只有那把刀在那個東西的頭頂上，刀柄上繫著一紅的繩子，繩子在風中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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