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得化不開的油膩香氣混雜著靈酒清冽的芬芳，幾乎凝實質，在醉仙樓喧囂鼎沸的三層樓宇間翻滾蒸騰。跑堂的吆喝聲、食客的划拳聲、後廚鍋鏟的炒聲，在這座雲夢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裡，織一張巨大而嘈雜的網。祁天運瘦長的影就在這張網的隙裡泥鰍般鑽來鑽去，像一尾在滿是金鱗龍魚的池塘裡艱難求存的泥鰍。
他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量算是高的，卻因常年吃不飽而顯得有些單薄，裹在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邊的灰褐布短打裡，空的。一張臉倒是耐看，眉眼清俊，鼻樑直，可惜被灶房的煙火氣和刻意的油笑容蓋住了底，只餘下市井打磨出的明與憊懶。此刻他正躬著腰，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諂，將一碟晶瑩剔、靈氣氤氳的“雪蓮玉羹”穩穩放在二樓雅間“聽雨軒”的紫檀木桌上。青玉般的瓷碗裡，幾瓣近乎明的雪蓮蕊沉浮在白的瓊漿中，縷縷的冰寒靈氣升騰而起，在碗口上方尺許凝一朵微的、徐徐旋轉的雪蓮虛影，異香撲鼻。
“貴客您慢用！這羹裡的千年雪蓮蕊，可是掌櫃特意吩咐用晨熬了三個時辰，最是滋養靈脈！”祁天運的聲音清亮，帶著一子恰到好的熱絡，目卻像長了鉤子，不著痕跡地掃過桌上幾乎未的幾碟靈果——硃紅的“赤焰棗”每一顆都如同凝固的火焰，蘊藏著狂暴的火靈力；冰藍的“寒霜梨”表皮凝結著細的霜花，寒氣人。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來。他頭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
桌旁端坐的年輕修，只微微頷首，目並未離開窗外菸雨迷濛的雲夢湖景。穿著一素淨到極點的月白流雲廣袖，料輕薄如霧，彷彿隨時會融那朦朧的雨之中。烏黑如瀑的長髮僅用一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勝雪，近乎明。的側臉線條優而清冷，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心雕琢而，長長的睫低垂，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瓊鼻秀，是極淡的櫻，抿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周縈繞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彷彿窗外的煙雨湖才是真實，這喧囂奢靡的醉仙樓只是虛妄的背景。那碗價值不菲、足以讓普通修士眼紅的雪蓮玉羹，在面前，與凡俗的清水無異。
祁天運收回目，心頭沒有半分旖旎，只有對這巨大鴻的麻木和一難以言說的憋悶。他剛退出雅間，一隻厚油膩的手掌就帶著風狠狠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之大，讓他眼前金星冒，踉蹌著差點撲倒。
“小兔崽子！磨蹭什麼？天字一號房的靈酒呢？等著貴客掀桌子嗎？” 刻薄尖銳的嗓音像生鏽的鋸子在拉扯，正是醉仙樓的掌櫃，錢有財。
錢有財五十開外，一金線繡著碩大銅錢紋的醬紫綢緞袍子繃在滾圓的肚皮上，隨著呼吸艱難起伏，油滿面的胖臉上，一雙綠豆小眼閃爍著算計的，此刻正惡狠狠地瞪著祁天運，幾滴汗珠順著厚的下滴落在金閃閃的銅錢紋路上。
“錢爺息怒！息怒！”祁天運瞬間起脖子，臉上又掛上那副練的、彷彿刻進骨子裡的諂笑，變戲法似的從後托出一個溫潤的白玉酒壺，壺雕刻著細的雲鶴圖案，寒氣從壺口溢位，“您瞧，這不是來了嗎？窖藏百年的‘醉仙釀’，小的特意用暖玉溫著呢，一滴都不敢灑！保證讓天字一號的貴客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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