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未亮,京城仍籠罩在一片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藍之中。然而,朱雀大街靠近皇城的承天門外,卻已是燈火通明,人馬喧囂。
賜婚使團的龐大隊伍,如同一條即將甦醒的巨蟒,在此集結,準備踏上前往南疆的漫長旅途。
隊伍的最前方,是三百名盔明甲亮、神肅殺的金吾衛銳。他們騎著清一的高頭大馬,腰佩制式長刀,揹負強弓弩,沉默地排列整齊的方陣,一百戰之師特有的鐵煞氣瀰漫開來,驅散了清晨的寒意。為首的將領,正是被擢升為送親護衛統領的趙莽。他換上了一更加良的玄黑將軍鎧,頭盔上的紅纓在晨風中微微飄,黝黑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確保萬無一失。他端坐於戰馬之上,形拔如松,與後肅立的軍陣融為一,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強大氣場。
隨金吾衛之後的,是禮部派出的儀仗隊伍。高舉著象徵皇權的龍旗、幡、節鉞,以及各種繁複的儀仗,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金燦燦的芒,彰顯著天家威嚴與此次使命的莊重。
再往後,便是使團的核心——公主的鑾駕。
那是一座極其華麗、堪稱移行宮的巨型馬車。車以珍貴的紫檀木打造,雕龍畫,鑲嵌著各寶石與玳瑁,四角懸掛著金鈴,隨著馬車的輕微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車窗閉,掛著厚厚的、繡有龍呈祥圖案的明黃綢緞簾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拉車的是八匹通雪白、神駿異常的西域良駒,由經驗富的手小心翼翼地控著。
鑾駕周圍,簇擁著數十名宮、太監,以及負責起居雜的侍省人員。他們個個屏息凝神,低眉順眼,不敢有毫怠慢。
祁天運,作為此次賜婚的欽命正使,此刻正站在鑾駕側前方。他穿著那嶄新的正四品侍省監服,絳紫的袍子在火把下泛著幽暗的澤。只是他那張原本帶著幾分市儈機靈的臉上,此刻卻沒什麼升應有的喜氣,反而著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有對前路未卜的憂慮,有對京城這短暫“安穩”的不捨,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推上舞臺、不得不表演的無奈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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